宫宴风波如同一次彻底的洗礼,冲刷掉了将军府内最后一丝暧昧不明的气息。沈月柔被宫中暗卫带走,其所在的柔云阁被翻了个底朝天,又揪出两个与张嬷嬷有过隐秘往来、负责传递消息的婆子,一并被处置了。苏清婉经此打击,病了一场,将府中中馈暂时交由一位信得过的老嬷嬷打理,自己则深居简出,静心养病。
皇帝“忠勇之家”的匾额和赏赐送到府上那日,沈巍也结束了他短暂的闭门思过。这位常年戍边、威严冷硬的将军,回府后第一件事,便是将沈棠唤至书房。
这是沈棠重生以来,第一次与这位血缘上的父亲单独、正式地会面。
书房内充斥着与萧衍书房类似的、属于军旅和权力的冷硬气息,但更多了几分久经沙场的肃杀。沈巍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后,身形魁梧,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打量着站在下首的女儿。
他离家时,这个女儿刚被找回来不久,敏感、怯懦,甚至带着一股市井的粗俗气,让他颇为不喜,加之军务繁忙,父女之间几乎毫无交流。而如今,眼前的少女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眼神清澈而坚定,周身气度从容不迫,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畏缩的形象判若两人。
“棠儿,”沈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宫宴之事,为父已尽知。你……做得很好。”他语气有些生硬,显然并不习惯夸奖子女,但话语中的肯定却是实实在在的。
“女儿只是做了该做之事。”沈棠敛衽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沈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个女儿,不仅揭破了危及家族的通敌阴谋,更在陛下面前为沈家挣来了“忠勇”之名,可谓力挽狂澜。他之前,确实是忽略她了。
“为父常年不在府中,对你多有疏忽。”沈巍难得地放软了些语气,“往后,若有何难处,或需什么,可直接来寻为父。”
这是来自一家之主、威远将军的明确认可和承诺!意味着沈棠在府中的地位,将不再是依靠母亲的怜惜,而是真正拥有了立足的根基。
“谢父亲。”沈棠心中微暖,但并未得意忘形。她知道,这份认可建立在她的“价值”之上,她需要持续展现这份价值。
她沉吟片刻,决定趁热打铁。“父亲,女儿确有一事相求。”
“讲。”
“女儿近日研读医书,略有所得,想在外开设一间小小的医馆,专为贫苦百姓义诊,一来可积德行善,二来也能精进医术,不知父亲意下如何?”她没有提回春堂,而是提出自己开医馆的想法。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据点,才能更自由地行事,也更能积累独立的功德。
沈巍闻言,微微蹙眉。女子行医,虽非没有先例,但总非主流,且抛头露面,恐惹非议。
沈棠看出他的顾虑,继续道:“女儿会以帷帽遮面,隐去身份,只以游医之名行事。选址也会在城南平民区,远离权贵聚居之地。所得诊金,皆用于购置药材,救济贫苦,绝不营利。”她将姿态放得很低,强调“行善”和“精进”,弱化了“行医”本身可能带来的争议。
沈巍审视着她,见她目光坦然,计划周详,想到她此次立下大功,又确实通晓医术(宫宴上的菊花安神茶他也有所耳闻),便点了点头:“既然你有此心,便依你。为父会拨两个稳妥的侍卫护你周全,一应开销,也从公中支取。”
这支持力度,远超沈棠预期!不仅同意,还提供人手和资金!
“多谢父亲!”沈棠真心实意地行礼。有了父亲的明确支持,她行事将方便太多。
“不过,”沈巍话锋一转,神色严肃,“切记分寸,莫要坠了将军府名声,也……注意自身安全。”最后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沈棠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获得了父亲的支持,她在府内府外的行动都将更加名正言顺,也更加安全。
她立刻着手筹备医馆之事。地点就选在了南城,离回春堂不算太远,但更为僻静的一处小院。她亲自去看了,环境尚可,稍加修葺便可使用。沈巍派来的两个侍卫,都是军中退下来的好手,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可靠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