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砚中化不开的浓墨,沉沉压着京城。镇北王府书房内的空气,却比窗外更深沉几分。
萧衍负手立于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方蜿蜒的边境线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几个关隘要冲。烛火在他冷硬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衬得那双眼愈发深邃难测。
赵安悄无声息地进来,将一份密报置于书案一角,低声道:“王爷,沈小姐今日乔装去了西市,在一旧书摊购得一本残破手抄本,内容疑似与白莲教‘神药’相关。期间……谢家公子现身,与沈小姐有所接触,赠其一枚谢氏玉牌后离去。”
萧衍身形未动,唯有搭在舆图边框上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谢玄……”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赵安的头垂得更低了些,“他倒是消息灵通。”
“王爷,可要……”赵安试探着问。
“不必。”萧衍打断他,转过身,烛光映亮他毫无波澜的脸,“盯着即可。本王倒要看看,这位谢家麒麟子,意欲何为。”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份关于沈棠西市之行的密报,目光在“疑似与白莲教‘神药’相关”一行字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落在那枚玄色狼头印鉴上。
“擒获之人,招了么?”
“回王爷,用了重刑,只吐露是受一名绰号‘黑三’的中间人指派,负责与将军府内线接头,传递消息。至于‘黑三’身份及其上线,一概不知。此人确系退役边军,因犯事被革除,后混迹西市,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黑三……”萧衍眼中寒光一闪,“挖地三尺,找出此人。”
“是!”
赵安领命退下。萧衍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那上面不仅标注着山川地势,更以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方式,勾勒着朝堂内外错综复杂的关系网。吏部侍郎王崇不过是一枚摆在明面上的棋子,其背后牵连的北方势力和白莲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而沈棠……这个意外卷入漩涡中心的女子,她的敏锐和胆识,一次次出乎他的意料,也一次次搅动着这潭深水。
如今,又多了个搅局的谢玄。
萧衍的指尖,轻轻点在了舆图上代表京城的位置。这盘棋,越来越有趣了。
……
与此同时,城西一所看似普通的民宅内,烛火摇曳。
谢玄褪去了白日里的风流不羁,只着一身月白中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扳指。他面前躬身立着一个精干的中年人,正是白日里那个旧书摊的“摊主”。
“主子,书已按您的吩咐,交给了沈小姐。谢氏玉牌,她也收下了。”中年人低声禀报。
“她当时什么反应?”谢玄漫不经心地问,眼神却透着锐利。
“沈小姐甚是警惕,起初不肯收玉牌。后来收下时,也并未多言,很快便离开了。”
谢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她当然警惕。这位沈大小姐,可比表面上看起来有意思得多。”他坐起身,将扳指套回拇指,“那本书,她看出什么了?”
“沈小姐翻阅时,神色虽竭力保持平静,但手指在几处关键记载上有细微停顿,应是看出了些门道。”
“果然……”谢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能识破沈月柔的算计,懂得克制白莲教妖术,如今又能一眼看穿那本伪作中的玄机……江宁之行,到底让她脱胎换骨了。”他顿了顿,问道,“镇北王那边,有什么动静?”
“我们的人发现,王府的暗卫加强了对沈小姐和西市那片区域的监控。我们与沈小姐接触的事,恐怕瞒不过萧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