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入侵的消息,如同九天惊雷,瞬间劈散了京城上空所有关于权谋、党争的阴云,将血淋淋的国难现实,粗暴地摊开在每一个人面前。
云州告急!边境烽火燃起!
整个帝都为之震动。市井街巷,茶楼酒肆,所有人谈论的不再是哪个官员落马,哪家贵女出了风头,而是北境的战事,是那岌岌可危的边关,是即将奔赴沙场的儿郎。一种混杂着恐慌、愤怒与同仇敌忾的情绪,在民间迅速蔓延。
朝堂之上,更是风云突变。
原本因三司会审而势同水火的各方势力,在国难面前,不得不暂时搁置争议。连续数日的紧急朝会,灯火通明,争论的焦点只有一个:如何应对北狄入侵,派谁挂帅,调拨多少兵马粮草。
主战之声占据了绝对上风。大周立国百年,尚武之风犹存,面对外敌,尤其是宿敌北狄的悍然入侵,求和避战是绝无可能的。
挂帅人选,几乎毫无悬念地落在了镇北王萧衍身上。他常年镇守北境,对北狄作战经验丰富,麾下“北境军”更是大周最精锐的部队,由他挂帅,众望所归。
然而,关于兵力调配、后勤保障、以及如何防范二皇子一系趁乱生事,却引发了激烈的争论。太子一系主张倾力支援,迅速平定边患;而一些与二皇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或是秉持保守之见的官员,则或明或暗地提出种种困难,试图拖延或削减对北境军的支持,其心可诛。
萧衍全程冷眼旁观,只在关键时刻,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陈述了北境军面临的实际情况、所需的兵力粮草,以及……延误战机的可怕后果。他身上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煞气,以及手中掌握的强大军权,让任何试图在军国大事上做文章的人,都不由得心生寒意。
最终,皇帝在太子和多数武将的支持下,力排众议,下旨:封镇北王萧衍为北伐大元帅,总领北境一切军政要务,即刻调拨京畿大营十万精锐,并令周边各州府全力筹措粮草军械,火速支援云州!
圣旨一下,战争的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镇北王府,一夜之间成为了整个京城最忙碌的地方。信使往来如织,将领出入频繁,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萧衍卸下了亲王常服,换上了冰冷的玄色铠甲。他站在巨大的北境舆图前,目光锐利如鹰,一道道军令如同流水般发出,调兵遣将,部署防线,安排后勤……每一个决策都关乎成千上万将士的生死,关乎国朝的命运。
赵安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穿梭忙碌,处理着王府内外一应琐碎却至关重要的事务。
在出征前最后的准备间隙,萧衍抽出了极短的时间,召见了匆匆赶来的沈棠。
地点依旧是书房,但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没有了熏香的清雅,只有墨汁、兵符与舆图混合的、属于战争的特殊气味。
沈棠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萧衍一身戎装,背对着她,站在舆图前,挺拔的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却透着一种即将奔赴沙场的决绝与孤寂。
“王爷。”沈棠敛衽行礼,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萧衍转过身,铠甲摩擦发出冰冷的声响。他的目光落在沈棠身上,依旧是那般深邃,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是托付,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北境战事已起,本王不日即将出征。”萧衍开门见山,声音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京城之事,恐难再如从前般周全顾及。”
沈棠心中一紧,面上却竭力保持平静:“王爷放心出征,保家卫国为重。京城……沈棠自会小心。”
萧衍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个密封的铜管,递给沈棠:“这里面,是本王能留下的、关于京城暗桩、以及可能与北狄、二皇子有关的最后一批线索和信息。如何使用,由你自行决断。”
沈棠郑重接过铜管,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太子那边,”萧衍继续道,“经张御史一事,已与二皇子彻底撕破脸皮。他会尽力稳住朝局,但能有多少成效,犹未可知。你……可与他保持必要联系,但需把握分寸,不可全然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