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眼神微冷。无论是真正的漕帮,还是有人借壳生蛋,都说明对方在江南的势力盘根错节,眼线遍布。
“我们接下来去哪?”沈棠问道。原计划去苏州,但行踪似乎已经暴露。
萧衍沉吟片刻:“计划不变,依旧去苏州。但不能再走水路了。”他看向岸边的村落,“找个地方上岸,换陆路。另外,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
半个时辰后,小渔船在一处僻静的河湾靠岸。萧衍留下暗卫统领处理渔船和昏迷的漕帮汉子,自己则带着沈棠、秋菊以及另外两名暗卫,上了岸。
他们找到一处废弃的蚕房暂时栖身。萧衍让一名暗卫去附近的镇上购置衣物和干粮,并打探消息。
傍晚时分,暗卫带回了几套普通的粗布衣服和一些食物,同时带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江宁府乃至周边州县,都贴出了海捕文书,通缉一伙“穷凶极恶”的匪徒,形容样貌,竟与他们有五六分相似!罪名是“杀人纵火,袭击官差”!
“好快的动作!好毒的计策!”秋菊气得脸色发白,“他们这是要颠倒黑白,让我们在江南寸步难行!”
沈棠看着那粗糙的通缉令画像,心中发冷。白莲教(或者说其背后的势力)竟然能调动官府资源,如此迅速地给他们扣上罪名,其能量之大,远超想象。如今他们不仅要在暗处追查真相,还要躲避明面上的官府通缉!
萧衍却显得异常冷静。他拿起那粗布衣服,递给沈棠一套:“换上。从此刻起,我们是北上投亲不成、折返回乡的徽州茶商夫妇。”他又指了指秋菊和两名暗卫,“你们是仆役和伙计。”
他看向沈棠,目光沉静:“怕吗?”
沈棠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接过衣服:“不怕。”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回头可言。
换上粗布衣裙,用头巾包住头发,脸上再稍微涂抹些灶灰,沈棠瞬间从一个气质清雅的贵人,变成了一个带着几分愁苦、风尘仆仆的民间妇人。萧衍也换上了深蓝色的粗布直裰,气质内敛,乍一看去,与寻常行商并无二致。
“走吧。”萧衍伸出手。
沈棠微微一愣,看着他那骨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一行五人,扮作落拓的行商,沿着乡间小路,向着苏州方向昼伏夜出,谨慎前行。
一路上,他们尽量避开城镇,在村落借宿或露宿荒野。沈棠从未吃过这样的苦,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萧衍将她的坚韧看在眼里,偶尔会在歇息时,默不作声地将水囊递给她,或者在她疲惫时,稍稍放慢脚步。
几日后,他们进入了苏州府地界。江南富庶,果然名不虚传。即便乡间,也可见精致的园林和繁忙的市集。但沈棠却无暇欣赏,她心中记挂的,是母亲林氏的故乡,也是所有谜团可能起源的地方。
根据萧衍掌握的信息,林氏祖籍在苏州府吴江县,一个名叫“林圩”的临水小镇。林氏曾是当地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但近几十年来已然没落。
这日黄昏,他们终于抵达了林圩。小镇宁静而破败,白墙黑瓦大多斑驳,青石板路缝隙里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淡淡的水腥气。
按照打听来的地址,他们找到了一处位于镇子边缘、靠近河边的老宅。宅院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匾额早已不知所踪,围墙塌了一角,显得十分荒凉。
这就是母亲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吗?沈棠站在宅院前,看着那破败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陌生感。
萧衍示意一名暗卫上前敲门。许久,门内才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
“谁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