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城南那间破旧的棺材铺周围，死寂得如同真正的坟场。白日里偶尔经过的行人早已绝迹，连野狗都绕道而行。
顾长风调集而来的精锐暗卫，已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控制了以棺材铺为中心的所有出入口、制高点以及相邻建筑的屋顶。他们身着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呼吸绵长，眼神锐利，手中的弓弩和兵刃在夜色中泛着冰冷的幽光。
萧衍与沈棠伏在距离棺材铺不远的一处废弃阁楼里，透过窗板的缝隙，紧紧盯着那扇虚掩的、仿佛噬人巨口的木门。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顾长风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回，低声道，“属下派了听力最好的兄弟贴近探查，里面听不到任何呼吸声、脚步声，安静得……不像有活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萧衍眉头紧锁。按照沈棠的描述，黑袍人白天才在此出现，并且可能已经察觉被跟踪，此刻铺内绝不该如此寂静。
“王爷，是否强攻？”一名将领低声请示。
“再等等。”萧衍抬手制止，他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棺材铺的每一个细节，“沈棠，你觉得呢？”
沈棠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她努力回忆着白天看到的情景，那黑袍人站在门口时，似乎……用脚后跟，极其轻微地磕了一下门槛？
“门槛……”她喃喃道，“萧衍，那门槛或许有问题。还有，棺材铺的后院，我们能看到吗？”
顾长风立刻道：“后院临着一条臭水沟，墙很高，我们的人已经守住，但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棺木和木料，视野很差。”
“堆满棺木……”沈棠眼神一凛，“派人小心检查那些堆放的棺木！特别是靠墙的、看起来比较新的！”
顾长风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两名暗卫如同壁虎般滑下屋顶，悄无声息地落入后院。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后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模仿夜枭的啼叫——这是发现异常的暗号！
“王爷，后院有发现！”顾长风精神一振。
萧衍和沈棠立刻跟着顾长风，借着阴影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绕到了后院墙外。一名暗卫从里面轻轻打开了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后院果然如顾长风所言，堆满了各种破烂棺木和木材，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腐朽木头和污水的难闻气味。而此刻，两名暗卫正守在一口看起来半新不旧、比寻常棺材略宽大的黑漆棺木前。
“王爷，这口棺材底部是空的，下面有通道！”暗卫压低声音禀报。
果然！沈棠心头一松，又随即提起。对方果然留有后路！
萧衍上前，示意暗卫轻轻移开棺盖。棺盖入手颇沉，里面空空如也，但底部木板却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暗门，掀开后，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黑黢黢洞口，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
“追！”萧衍毫不犹豫，当先便要下去。
“王爷，让属下先行！”顾长风急忙阻拦。
“不必，你跟在我身后，沈棠在中间，其他人殿后，保持警戒！”萧衍语气不容置疑。他知道，下面情况不明，沈棠的观察力和对那两人的了解至关重要。
他接过暗卫递来的火折子，吹亮，率先弯腰钻入了地道。沈棠紧随其后，顾长风立刻跟上，另有四名身手最好的暗卫也鱼贯而入。
地道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脚下是粗糙开凿的石阶，两侧墙壁湿滑，布满青苔，空气流通不畅，带着一股陈腐的气息。火折子的光芒摇曳，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更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一行人屏息凝神，脚步放得极轻，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传来隐约的水声，并且通道开始变得宽敞，似乎连接着一个更大的空间。
萧衍打了个手势，众人停下脚步，熄灭了火折子，依靠着前方传来的一丝微弱光线和逐渐增强的水声判断方向。
又前行了一段，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开阔！
他们竟然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之中！溶洞顶部垂下无数钟乳石，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下方是一条幽暗的地下河，河水无声而湍急地流淌着，不知通向何方。溶洞一侧的天然石台上，竟然搭建着几间简陋的石屋，其中一间还隐隐透出灯火！
这里，才是黑袍人真正的老巢！
萧衍眼神一厉，示意众人分散隐蔽，借助溶洞内嶙峋的石笋和阴影，悄无声息地向那亮灯的石屋靠近。
距离渐近，石屋内的对话声隐约传来。
“……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竟让她摸到了门口！”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正是那黑袍人！
“尊者息怒。”另一个娇柔婉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的女声响起，赫然是沈月柔！“谁能想到她那般大胆，竟敢独自跟踪……而且，那沈棠如今邪门得很，医术、身手都像是换了个人……”
“哼，不管她换了什么，坏了圣教大计，都得死！”黑袍人语气森然，“康王那边传来消息，萧衍和那女人在江南蹦跶得太欢，已经引起了一些老家伙的注意。计划必须提前！”
“提前？”沈月柔声音带着惊讶，“可是，‘血祭’所需的材料还未完全……”
“顾不了那么多了！”黑袍人打断她，“萧衍已经怀疑到康王头上，再拖下去，恐生变故。三日后，趁他们注意力还在城内搜索，我们按第二套方案行事！你准备好‘钥匙’，绝不能出错！”
“是，尊者。”沈月柔低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与疯狂。
血祭？钥匙？第二套方案？
隐藏在暗处的萧衍和沈棠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对方果然在策划一个更大的阴谋！而且听其意思，康王竟然也深度参与其中！
必须阻止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