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告急”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苏府静心斋。
沈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脑海中系统的警告音犹在耳边，与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军报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萧衍……要上战场了！
前世模糊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金戈铁马，血色残阳，还有那最终传回京城的、令人心碎的战报……不！这一世，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她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拾起掉落的家书，提起裙摆便向外冲去。春桃在身后焦急地呼喊，她也充耳不闻。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萧衍手中握着那封沾满尘土、印着加急火漆的军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面沉如水，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愤怒，以及一种被骤然点亮的、属于统帅的凛冽战意。
顾长风及几名核心将领肃立一旁，人人脸色铁青，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消息确认了吗？”萧衍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确认了，王爷。”负责情报的将领声音干涩，“三日前，突厥阿史那部联合数个部落，集结二十万骑兵，趁我边军换防之际，突袭破关！连下两城！北疆防线……已岌岌可危！雁门关守将血战殉国，副将重伤，目前由偏将暂代指挥，正在苦苦支撑！朝廷……已乱作一团！”
雁门关！那是北境最重要的门户！雁门一失，突厥铁骑便可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
“二十万……阿史那……”萧衍眼中寒光凛冽。突厥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阿史那部是其中最强大、也最嗜战的一支。其首领阿史那咄苾，骁勇善战，野心勃勃，对中原富庶觊觎已久。此次竟能联合其他部落，发动如此规模的进攻，时机又选得如此刁钻（恰逢江南乱局，康王谋逆案发，朝堂动荡）……
是巧合？还是……有内应？
一个名字几乎瞬间浮上萧衍心头——黑袍人！白莲教！他们与突厥是否有勾结？康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难道他们制造江南乱局，调他离京，真正的目的之一，便是为了配合突厥此次南侵？
思绪电转间，萧衍已基本理清了这背后的关联。好一个声东击西，里应外合！
“王爷，陛下急诏，命您即刻返京，挂帅出征！”顾长风沉声道，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紧迫。
萧衍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杀意与怒火。他是镇北王，守护北境是他与生俱来的职责！国难当头，他义不容辞！
“传令！”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人员，即刻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轻装简从，全速返京！长风，你持我令牌，先行一步，沿途调动所有驿站资源，确保一路畅通，并以最快速度，将我们在江南查到的、可能与突厥勾结的情报，密奏父皇！”
“是！”顾长风抱拳领命，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其他人，协助长风，务必在出发前将所有事务交接清楚！龙首原防务，暂交由地方驻军最高将领负责，严令其不得擅动地宫，等待朝廷指令！”
“是！”
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书房内瞬间只剩下萧衍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仿佛能听到那遥远的边关传来的战鼓与号角，能看到那燃烧的城池与浴血的将士。
一双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紧握的拳。
萧衍身体微僵，转过头，对上沈棠写满担忧却异常坚定的眼眸。
“我都知道了。”沈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力量，“我跟你一起回京。”
萧衍眉头一蹙，下意识想拒绝。战场凶险，他怎能让她涉险？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沈棠抢先道：“我不是要去前线添乱。但京城如今局势复杂，康王虽死，余党未清，朝堂必起波澜。父亲身处漩涡，母亲定然忧心。我回去，能稳住后方，也能……利用我之所学，为前线将士尽一份力。”她顿了顿，仰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执着，“萧衍，我不是需要你时刻护在羽翼下的金丝雀。国难当头，我亦想贡献一份力量。让我帮你，好吗？”
她的目光太过坚定，理由也足够充分。萧衍看着她，眼前闪过她在江南瘟疫中不眠不休救治百姓的身影，在龙首原冷静分析、提供关键情报的睿智，以及此刻毫不退缩的担当。他心中的那点坚持，忽然就动摇了。
是啊，她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保护的脆弱女子。她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伙伴。
“……好。”他终于点头，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驱散了那丝寒意，“我们一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