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点拨太子(1 / 1)

王承恩怀揣密诏,如同怀揣一团炽炭,匆匆离去,着手办理那关乎国本的秘密差事。

乾清宫内,朱检并未因初步布局的落定而有丝毫松懈,反而感到一种更具体的焦灼。战略的骨架已然搭起,但血肉需要人来填充,而最关键的那个人,就是即将被推上历史风口浪尖的太子——朱慈烺。

“他……准备好了吗?”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朱检心头。记忆中的朱慈烺,是个温顺、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被宫廷规矩和严苛的儒家教育塑造得循规蹈矩。这样的储君,在太平年月或可守成,但在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他能担得起“监国”的重任吗?他能理解并执行自己那“暗度陈仓”的复杂计划吗?

光有忠诚的护卫和冠冕堂皇的理由还不够,太子本身,必须有所改变,至少,要在他心中播下面对现实、思考实务的种子。

“传太子至御书房。”朱检对侍立在侧的内侍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需要亲自考校,不仅仅是考校学问,更是考校他的心性、应变,以及那被经史子集掩盖下的、一丝可能存在的灵光。

内侍领命而去。朱检则起身,移驾至毗邻乾清宫的御书房。这里比暖阁更显文雅,四壁书架直抵穹顶,陈列着浩如烟海的典籍,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书卷陈年的味道。他在一张紫檀木大书案后坐下,书案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几本显然是太子近日读过的书,《资治通鉴》赫然在最上面。

不多时,书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内侍的通传。朱慈烺身着杏黄色龙纹常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步入门内,规规矩矩地行叩拜礼:“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到近前来。”朱检的声音尽量放得平和。

朱慈烺依言起身,走到书案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依旧微垂着头,双手紧张地交叠在身前,不敢直视天颜。那单薄的身形在宽大的太子常服下,更显得稚嫩。

朱检仔细打量着他。脸色依旧缺乏血色,眼神游移,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甚至是一丝恐惧。是因为昨日自己那滴泪的惊吓?还是长久以来对严父的畏惧?

“不必拘礼。”朱检指了指书案对面的绣墩,“坐。”

“谢父皇。”朱慈烺迟疑了一下,才侧着身子,半个屁股挨着绣墩边缘坐下,姿态僵硬。

“朕听闻,你近日在读《资治通鉴》?”朱检拿起那本《资治通鉴》,随意翻动着。

“回父皇,是。儿臣刚读至汉纪,光武中兴之处。”朱慈烺恭敬地回答,声音细弱。

“光武中兴……”朱检放下书,目光落在儿子脸上,“说说看,西汉因何而亡?光武又凭何再造大汉?”

这是经筵上常见的问题,朱慈烺显然准备过标准答案,略微放松了些,背书般答道:“西汉亡于外戚王莽篡权,政令苛暴,民心离散。光武皇帝乃汉室宗亲,承天命,顺民心,延揽英雄,重用云台二十八将,故能扫平群雄,重兴汉室。”

答案标准,无可指摘,却让朱检心中暗暗叹息。全是书本上的大道理,空洞无物。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嗯,说得不错。”朱检先是肯定了一句,让朱慈烺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随即话锋陡然一转,问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问题:“那朕问你,若此刻,北京城内仓廪空虚,仅余十日之粮,城外却有百万流寇围城,援兵迟迟不至。朕与你,及满城百姓,当如何?”

“啊?”朱慈烺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这个问题太过具体,太过残酷,完全超出了圣贤书的范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刺破了经筵问答的安全区。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无助地看着父皇,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看着儿子被吓坏的模样,朱检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知道,此刻的残酷,是为了将来可能的一线生机。他没有催促,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反应。

御书房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朱慈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慈烺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声音,带着哭腔颤声道:“父皇……父皇洪福齐天,必……必能得天庇佑,寇兵自退……我大明……大明……”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些苍白的安慰之词。

朱检心中失望更深,但并未表露。他换了一种方式,引导道:“慈烺,若粮草不足,当从何处筹措?若守城兵少,当如何激励士气?若外援断绝,当如何自救?这些,书上没有现成的答案,需要你用自己的头脑去想。”

朱慈烺茫然地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儿臣……儿臣不知……儿臣只知,当与父皇、与社稷共存亡……”他又回到了“死社稷”的老路上。

朱检暗暗摇头。光有决心是不够的。他耐着性子,继续引导:“共存亡是气节,但在这之前,是否应想尽一切办法求生?譬如,城中富户存粮几何?可否晓以大义,或暂借,或劝捐?守城士卒家眷可在城中?安置好他们,是否可稳军心?即便城不可守,是否应虑及……保留火种,以图将来?”

当他说到“保留火种”时,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慈烺一眼。

朱慈烺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切理解。他止住哭泣,努力思考着父皇的话,虽然依旧混乱,但至少不再只是恐惧和空洞的口号。他喃喃道:“筹措粮草……安抚军心……保留火种……”

“不错。”朱检适时给予肯定,“为君者,尤其是危难之际的君主,不能只读死书,更要懂实务,知变通。你要学的,不仅是圣贤之道,更是这天下运转的规律,是人心向背的关窍。”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四个字:**“实事求是”**。

“这四个字,你且记住。日后读书理事,当常思之。遇事,先弄清实际情况,再寻求可行的解决办法,而非拘泥于古法或空谈道理。”

朱慈烺看着那四个陌生的字眼,虽然不完全明白其深意,但隐隐觉得,这与以往太傅们所教的似乎有所不同。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儿臣……记下了。”

这次的考校,没有达到朱检最理想的预期,太子显然还无法立刻理解复杂的战略布局。但至少,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思考现实问题的种子,让他隐约意识到,未来的道路,可能与圣贤书中所言截然不同。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回去后,将《资治通鉴》中关于光武筹措粮草、整顿吏治的篇章,再仔细研读几遍,不是看故事,而是看他如何做事。”朱检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

“儿臣遵旨。”朱慈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行礼,退了出去。脚步虽依旧匆忙,但背影似乎少了几分纯粹的恐惧,多了一丝懵懂的沉重。

朱检看着儿子离去,目光复杂。他知道,对太子的改造非一日之功。但时间不等人。他必须尽快推动下一步,在朝堂上,将那把“祖制之刃”,正式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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