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内阁交锋(1 / 1)

翌日,晨钟敲响,声震九重。文武百官再次循着熟悉的路径,手持笏板,穿过层层宫门,汇聚于皇极殿前,寒风凛冽,吹动着他们宽大的官袍,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元日大朝会上的阴影尚未散去,谁也不知道,今日这位似乎有些不同的天子,又会搞什么幺蛾子。

朱检端坐于龙椅之上,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刻意放缓了呼吸,静静地凝视着下面的官员。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当值太监拉长了声调,打破了皇极殿前的肃静。

如同往日的翻版,短暂的沉寂后,几位科道言官率先出列,弹劾某某官员贪渎,或指陈某地政令不当。言辞激烈,引经据典,却大多空洞无物,纠缠于细枝末节。紧接着,几位部院大臣出班陈事,内容无非是哪里遭了灾请求赈济,哪里军队缺饷请求拨付,桩桩件件,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没钱,没人。

朱检静静地听着,没有如往常一样愤怒,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合适的切入时机,也在观察着台下这些“柱国大臣”的真实状态。

首辅魏藻德,面色沉静,偶尔在言官争辩过于激烈时,会出言和缓几句,说的无非是“还需查证”、“当以大局为重”之类的套话,看似持重,实则毫无卵用。次辅陈演,干脆眼观鼻,鼻观心,置身事外。

终于,在一名官员冗长地陈述完保定府饥民急需安抚的奏请后,殿内出现了一个短暂的间隙。

朱检动了,抬了抬眼皮。

他没有去看那发言的官员,而是将目光投向文官班列最前方的魏藻德,声音平静:“魏先生。”

这一声“魏先生”,让魏藻德浑身一凛,连忙出列躬身:“臣在。”

“方才所奏,保定饥民,人数几何?府库尚存粮米多少?可支应几日?”朱检的问题如同竹筒倒豆子,直接、具体,毫不虚饰。

“这……臣.....”魏藻德猝不及防,他哪里记得住这些具体数字,额头上瞬间见汗,支吾道,“具体数目……需问户部方知确切。然饥民甚众,府库想必……想必捉襟见肘……”

“哦?”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知捉襟见肘,内阁可有议出应对之策?是就近调粮,还是请拨京饷?调粮从何处调?京饷又从何处出?”

魏藻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惯常处理政务,多是协调各方,平衡关系,何时被皇帝如此追问过具体执行方案?只能硬着头皮道:“臣……臣等必当加紧议处,寻一妥善之法……”

“加紧议处?”朱检轻轻重复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整个皇极殿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分,“流寇不会等朕,饥民也不会等卿等‘议处’出结果。”

他不再看狼狈的魏藻德,目光转向户部尚书倪元璐:“倪爱卿。”

倪元璐心头一紧,快步出列跪倒:“臣在。”

“你是户部堂官,国家钱粮,你最为清楚。朕不听虚言,你直接告诉朕,太仓银库现存银到底还有多少?各地积欠的九边军饷,若补齐一月,需银几何?”

倪元璐心中苦涩,知道再也无法回避,颤声道:“回陛下……太仓……太仓实银不足八万两……九边军饷,仅补齐一月之数,便需……便需近五十万两……”话音落下,殿内大臣皆屏息凝神。虽然都知道国库空虚,但听到如此确切的数字,还是让人感到绝望。

“八万两……五十万两……”朱检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陈述,“也就是说,莫说剿贼御虏,便是维持朝廷体面,发放百官俸禄,也已难以为继。是也不是?”

倪元璐以头触地,痛哭失声:“臣……臣.....罪该万死!!”

朱检没有理会他的请罪,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看到的是更多低垂的头颅和闪烁的目光。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在财政困境上纠缠,只会让绝望蔓延,于大事无益。他今日临朝,目的并非解决这些积重难返的问题,而是立威,改变这群臣子心中那个可以轻易忽悠的皇帝形象。

“都听到了?”他的声音平静而威严,“国事艰难,至此地步!朕不需要尔等日日空谈‘仁义’、‘气节’,朕要的是对策!是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文武百官,然后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压力:“内阁,六部,九卿。三日之内,就如何筹措钱粮、整饬京营、安抚流民三事,各呈一份条陈上来。朕要看到的,是具体可行的方略,不是空泛的议论!若还是敷衍塞责之文,朕,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以魏藻德为首,所有大臣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杂乱,透着明显的惊惶。皇帝今日展现出的务实与强硬,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退朝。”朱检不再多言,随即起身,在内侍的簇拥下转身离去,留下众臣工面面相觑。

他没有立刻抛出“太子南巡”之事。时机还未到。他需要先敲打他们,让他们习惯自己新的行事风格,让他们感受到压力。当“太子祭陵”的提议提出时,他们才会更倾向于将其视为皇帝在困境中寻求“太祖庇佑”的一种努力,而非弃城而逃

回到乾清宫,朱检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几乎要站立不稳。王承恩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满脸忧色:“皇爷,您没事吧……”

“朕没事。”朱检摆了摆手,靠在榻上,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朝堂上的一幕幕。魏藻德的狼狈,倪元璐的绝望,群臣的惊惧……效果初步达到了。但这还远远不够。

“王伴伴,”他睁开眼,眼中血丝更密,“名单之事,切记抓紧。”

“奴婢明白,已然有些眉目,正在核实,两日之内必呈报皇爷。”王承恩连忙回道。

朱检点了点头,缓缓舒了口气,朝堂上的“势”已在酝酿,太子南行的“实”也必须加速准备。他就像在走钢丝,必须保持双方的平衡,任何一端出现失误,都可能万劫不复。

窗外,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呼啸,仿佛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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