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州牧府内，气氛凝重异常。刘焉的死讯被严密封锁，只有核心亲信与士族长老知晓，府外士兵往来巡查，严禁任何消息外泄——众人皆知，此刻若让荆州军得知刘焉已死，对眼下局势更加不利。
时任军司马的刘焉第三子刘瑁扶着刘璋，站在大堂正中，庞羲与董扶一左一右护在身旁。庞羲清了清嗓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焉公昨夜仙逝，国不可一日无主。刘璋公子乃刘焉公嫡子，今日便拥立公子为主公，主持益州防务！”
董扶连忙附和，从袖中取出一枚州牧印信，递到刘璋面前：“公子，此乃益州牧印信，还请您收下。只要您坐镇成都，我等必誓死辅佐！”
刘璋捧着冰凉的印信，双手不住颤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哽咽着问：“诸位……荆州军已围城外，绵竹、涪水又破，该如何退敌啊？”
话音刚落，刘瑁便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兄长勿忧！梓潼尚有宗族刘璝将军一万二千人，犍为郡还有两万兵马，此二处皆为我外援！”
庞羲当即点头，补充道：“主公放心！成都城高池深，城中尚有兵马二万五千，甲胄四万副，足够支撑一年。只要坚守不出，荆州军久攻不下，自会退去！”
董扶也凑上前，语气带着几分神秘——这正是他素来擅长的谶纬之言：“昨夜我观星象，见益州上空尚有紫气萦绕，此乃生机之兆，绝非败亡之相！死守，必有转机！”
“荒谬！”一声反驳突然响起，蜀郡赵氏长老拄着拐杖，从人群中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梓潼孤悬在外，自保尚且不足，刘璝将军如何来援？难不成放弃城池领军来援？”
广汉董氏代表紧随其后，语气沉痛：“刘焉公在位时，苛捐杂税不断，士族田宅被随意侵占，百姓更是苦不堪言。如今死守成都，不过是让满城军民为刘家陪葬，何苦来哉！”
“董公所言极是！”广汉杜氏代表也开口，“荆州军已承诺，归降后废除所有苛政，保留士族田宅，百姓安居乐业。若再顽抗，城破之日，悔之晚矣！”
巴西黄氏的使者更是直接掏出一封书信，双手递向刘璋：“主公，黄权大人在阆中已停止征兵，他言明‘顺天应人，方为长久之计’，劝主公早做决断，莫要让巴西百姓再遭战火！”
一时间，大堂内支持投降的声音此起彼伏，刘璋听得脸色惨白，转头看向立在两侧的武将——吴懿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地面，一言不发；冷苞握着腰间佩剑，眉头紧锁，却也始终没有开口表态。朝堂上的争论声越来越大，刘璋只觉得头晕目眩，手中的印信险些滑落。
就在此时，别驾张松从人群后走出，他手中握着几张皱巴巴的告示，正是昨夜派人在街头张贴的檄文。作为执掌文书、洞悉州内舆情的别驾，他的话比士族代表更具分量：“主公，属下昨夜巡查街巷，见百姓扶老携幼聚集在府外，只求您莫要再战！”?
他将告示递到刘璋面前，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荆州军围而不攻，正是念及百姓；刘表将军承诺‘废除盐铁专卖、减免三成赋税’，这些都是百姓盼了多年的事！”?
张松转头看向庞羲与董扶，语气尖锐：“庞司马说刘璝将军会来援，可从梓潼到成都，必经绵竹、涪水，如今两关皆破，信使都送不出城，如何求援？”?
这番话直击要害，庞羲与董扶脸色涨红，却无言反驳。张松又转向刘璋，语气放缓：“主公，死守便是亡城亡民，归降却能保百姓、保宗族。您是要做益州的罪人，还是做救民的明主，全在您一念之间啊！”?
“张别驾所言，字字句句皆是实情！”人群中，法正快步走出，手中虽无密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主公，您可知如今的成都，早已是孤城一座？荆州军自拿下江州后，便以巫县为枢纽，日夜转运粮草，巴东诸郡更是全被其掌控，成了攻打益州的稳固根基——他们粮草充足，兵源不断，可我们呢？”?
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堂内众人，声音愈发沉重：“益州双壁，严颜将军已降，张任将军被擒，这两位最能打仗的将领不在，军中再无可用的统帅！绵竹、涪水破后，成都四面被围，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所谓‘死守支撑数月’，不过是自欺欺人！”?
法正走到刘璋面前，语气恳切了几分：“属下并非危言耸听——荆州军围而不攻，是给您留余地；刘表将军承诺保您爵位、保士族田宅，是给益州留余地。可若再拖延，一旦荆州军强攻，城破之日，百姓必遭屠戮，您的宗族也难保全！”?
他抬手指向府外，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主公，您听听府外百姓的哭声，他们不想再打仗了！您是益州之主，当为百姓着想，也为自己着想——归降不是败亡，是保百姓、保自身的唯一出路啊！”?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刘璋心上。他望着法正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府外百姓的哀求，捧着印信的手再也握不住，“哐当”一声，印信掉在地上。刘璋捂着脸，终于放声大哭：“我……我愿降……只求刘表将军，莫要伤害百姓……”?
庞羲与董扶见状，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刘瑁愣在原地，良久才长叹一声，垂下了头。蜀郡赵氏长老与张松、法正对视一眼，眼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成都的劫难，总算能就此终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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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晨光穿透薄雾，洒在敞开的北城门上。刘璋身着素服，率庞羲、董扶及蜀中百官出城，身后是捧着印信与户籍册的属官。刘表勒马立于阵前，见刘璋走近，当即翻身下马，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季玉公深明大义，保全满城百姓，本将军必信守承诺——仍封你为骠骑将军，刘氏宗族田宅分毫不动。”
刘璋闻言，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颤声道：“多谢景升公……只求百姓安居乐业，刘璋别无他求。”
入城后，刘表第一件事便是清点府库。当差役抬出黄金五万斤、粮草一百万石，又报出“兵马二万五千、甲胄四万余副，刀枪箭矢不计其数”时，帐下诸将皆面露喜色——这般丰厚的物资，足以支撑荆州军长驻益州。刘表却面色沉稳，命人分拨粮草，赈济成都贫民；又张贴告示，废除刘焉时期的盐铁专卖与苛捐杂税，城中百姓闻讯，沿街欢呼，“刘荆州”的喊声此起彼伏。
可府衙内的气氛却略显微妙。董扶与庞羲自归降后便称病不出，据说二人听闻荆州诸将对其“昔日助刘焉拒守”颇有微词，心中不安。刘表得知后，当即在朝堂上拍案：“董公、庞公乃蜀中老臣，虽曾与我军为敌，却无大过。今日起，谁敢对二人言语不敬、暗中加害，本将军定斩不赦！”
次日，刘表亲自登门探望，送去锦缎与药材，又提及“愿聘二位为后将军府，辅佐打理民政”。董扶与庞羲见刘表诚意十足，终于放下心防，当日便入后将军府任职。随后，刘表上表朝廷，奏请封刘璋为安乐侯，又命其手书两封劝降信，分别送往梓潼与犍为——梓潼守将刘璝见刘璋亲函，知大势已去，五日后便开城投降；可犍为那边却石沉大海，派去的使者迟迟未归，任何消息都没有传回成都。刘表当即遣魏延、张勋接收梓潼、葭萌关防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