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刘胖子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当着客户的面也没说什么。
送走王女士后,刘胖子把顾适叫到了办公室。
“小顾啊,”刘胖子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吐着烟圈,“今天表现不错。不过,跟客户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大客户,要懂得变通。”他压低了声音,“这款车,店里有两辆配置略有不同的,库存久的那辆,你要是能卖出去,提成我给你多算一个点。怎么样?”
顾适心里一沉。他当然知道那辆“库存车”,是一些不太好卖的配置叠加起来的版本,性价比极低。经理这是让他去忽悠客户。
“经理,这……不合适吧?王女士看起来很诚心……”顾适试图拒绝。
“诚心?”刘胖子嗤笑一声,“诚心就是要掏钱!按我说的做,这笔单子成了,奖金少不了你的。不然……”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你这个月的业绩,可还差得远呢。公司不养闲人,明白吗?”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顾适看着刘胖子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胃里一阵翻腾。他想起了自己因为不肯虚报维修项目,被上一家修车店辞退的经历。
他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经理,对不起。车的情况,我会如实告诉客户。怎么选,是客户的权力。”
刘胖子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像抹了一层寒霜:“顾适,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一个高中都没念完的乡下小子,要不是我看你可怜……”
后面的辱骂,顾适有些听不清了。他只感到一种屈辱和愤怒交织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
第二天,人事部的通知就下来了——因业绩不达标,且违反公司销售规定,予以辞退。
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物品时,没有一个人过来跟他道别。那些曾经一起抽烟吹牛的“兄弟”,此刻都避开了他的目光。小李甚至哼着欢快的小调。
顾适抱着纸箱,走出那栋冰冷的玻璃大厦。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回头望了望“永兴汽车”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心里没有太多失落,反而有一种解脱,以及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狠劲。
城市依旧车水马龙,没人关心一个底层销售员的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肚子饿得咕咕叫。路过一个嘈杂的夜市入口时,他看到几个城管的车停在那里,小贩们惊慌失措地推着车子四处奔逃,一个老太太动作慢了些,车上的水果滚落一地,被匆忙的行人踩得稀烂。
老太太绝望的眼神,像一根针,扎进了顾适的心里。
就在那一刻,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柴,微弱,却带着清晰的光亮,在他脑海中闪现——也许,那条被城管追逐,被路人轻视,却充满生气和自由的路边,才有他的一线生机?
他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和几个冰冷的钢镚,挺直了被生活险些压弯的脊梁,迈步走进了那片纷乱而充满烟火气的地带。
他的战场,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