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风走出宫门时，袖口那滴血已经干了，像一粒凝固的朱砂扣在腕骨上。他没擦，也没包扎，只是把左手插进袖中，指尖触到剑柄的刹那，意识已沉入深处。
青铜黑匣开启。
画面闪现：将军府正厅灯火通明，丝竹声起。两名乐师低头调弦，右手食指渗出血珠，落在桌布边缘——布面瞬间泛出乌斑，如墨汁泼洒。谢昭宁端着汤羹经过，脚步一顿，目光扫过那片异色，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十秒推演终止。
他睁眼，眉心抽痛，像是有人拿锥子在脑髓里凿字。但他嘴角却扬了一下。
这波，在大气层。
“来人。”他站在府门前石阶上，声音不高，却穿透夜风，“传令下去，今晚宴席前，全府再查一遍防务。重点——梧桐院。”
侍卫领命而去。他知道，陆九渊的人已经进了府。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东厂的刀，总会藏在最热闹的地方。
厨房里，谢昭宁挽起袖子，将一坛紫苏汁倒入洗菜水中。汁液无味，清透如水，唯遇血则变黑，是她小时候在药坊偷学的土法。那时她被人追杀，躲进腌菜缸，靠一块染血的布被识破身份，从此记住了这招。
“姑娘真要亲自下厨？”老厨娘递来围裙。
“我怕别人手抖放多了盐。”她接过帕子系好，笑得无辜，“毕竟，有些客人，吃不得咸的。”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动静。两名乐师模样的男子抬着琴箱进来，说是奉礼部之命前来助兴。一人走路略跛，另一人手指缠着布条，血迹从缝隙渗出。
谢昭宁眼皮都没抬。
她端着托盘走过，故意撞了下其中一人手臂。
“哎呀抱歉。”她退后一步，目光落在对方指尖滴落的血珠上。
那血珠砸在桌布一角——布面骤然晕开一团漆黑，如活物蔓延。
她轻呼：“案台怎么发霉了？这布才换的啊。”
众人侧目。
那乐师脸色微变，迅速缩手，强笑道：“许是潮气重吧。”
“也是。”谢昭宁点头，转身去灶台舀汤，眼角余光却锁住两人背影。
她知道，鱼咬钩了。
廊下，端木风倚柱而立，银鳞甲映着灯笼红光，冷得像冰。他没动，也没下令，只是轻轻敲了三下剑鞘。
这是暗号。
萧沉舟虽不在场，但埋伏在四周的亲卫早已就位。八名玄甲军分散于回廊、檐角、屏风后，只等一声令下。
他缓步走向正厅，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巡视宾客安排。路过那两名乐师时，他忽然停下。
“贵客手指伤得不轻。”他语气关切，“要不要请医官看看？”
乐师摇头：“小伤，不妨事。”
“可我看着，像是毒疮初起。”端木风逼近半步，声音压低，“你们东厂的人，最喜欢在这种地方动手脚——比如，让伤口溃烂，再趁机下蛊。”
对方瞳孔一缩。
端木风笑了。笑得邪气横生，左眉骨那道疤在灯下格外刺眼。
“别紧张。”他说，“我只是关心下属罢了。”
话音未落，谢昭宁突然提着湿布走来，作势要替那人擦拭伤口。
“我帮你处理下吧，血流多了容易感染。”
湿布刚靠近，那人猛地后退，袖中寒光一闪！
晚了。
谢昭宁手腕一翻，湿布直接甩在他伤口上——黑斑瞬间炸开，如蛛网爬满整块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