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风站在原地,没追,也没拦。
他知道,这一局,已经破了。
毒酒之计败露,三皇子私印现形,陆九渊亲手送上破绽,等于当众自断一臂。哪怕他权势滔天,今日也难逃质疑。明日朝堂,必有御史参本。
但这不是结束。
这只是开始。
谢昭宁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早知道他会送这壶?”
“不知道。”端木风摇头,“但我猜到,他一定会用‘赏赐’做掩护,把脏东西送进来。上一回是死士混宴,这一回是毒器代礼——陆九渊,永远喜欢披着规矩的皮杀人。”
她点头,从袖中取出香囊,打开一角,露出那块染血的布片。
“这血里的味道……今晚又出现了。”
端木风眼神一凛。
他环顾四周,宾客仍在,仆役穿梭,看似恢复正常,但他知道——
还有人在。
或者说,还有事没完成。
戌时三刻未到,推演中的“交接”尚未发生。那两名东厂死士之所以提前潜伏,不是为了行刺,而是为了接应某个更重要的东西。
而现在,酒壶碎了,计划乱了,幕后之人会不会现身?
会。
一定。
他缓缓抬手,抹去掌心新渗的血,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处角落。
忽然,他的视线定在一名老仆身上。
那人正低头收拾碎瓷,动作平稳,但左手无名指上有道新鲜划痕,血迹未干。
而那伤口的位置——恰好与酒壶碎片边缘吻合。
可问题是,酒壶是端木风“失手”打翻的,碎片飞溅方向朝前,清理的人该在案前,而不是在侧后方。
这个人,不该在这里。
更不该,这么快就动手清理。
端木风不动声色,将惊澜剑轻轻推回鞘中,指尖却悄然掐住一道暗令。
谢昭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发现了异常。
她不动声色,将香囊收起,退后半步,隐入屏风阴影。
端木风缓步走向那名老仆,语气关切:“老人家,这碎片锋利,还是让年轻力壮的来做吧。”
老仆抬头,露出一张皱纹密布的脸,颤声道:“小人……小人做事仔细,怕伤了贵客。”
“是吗?”端木风蹲下,随手捡起一片残片,递过去,“那你看看,这纹路是不是九龙戏珠?”
老仆伸手接过。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碎片的刹那——
端木风出手了。
他猛地扣住对方手腕,力道之大,几乎捏碎骨头。同时另一手翻转,将碎片边缘狠狠压向对方掌心!
“啊!”老仆痛呼,本能缩手,袖中却滑出半张烧焦的纸片!
端木风一把抄住。
纸上隐约写着:“城南,子时前交割。”
他抬头,冷冷盯着老仆:“你是陈忠的人?”
老仆脸色剧变,猛地咬舌!
但端木风早有防备,一指点在其颈侧,封住咽喉经络,毒牙咬不破。
“别急着死。”他松开手,将人交给亲卫,“留口气,我要知道谁让他来的。”
厅中再次骚动。
但这一次,没人敢大声议论。
谢昭宁走回他身边,低声道:“城南……是药庐旧址。”
端木风点头,将那半张纸攥紧,塞入袖中。
他站在厅中央,血痕未干,目光如刃。
宴席未散,灯仍通明。
可杀机,已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