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风睁开眼,额角的汗已干,指尖还压着那卷湿透的假圣旨。窗外雨声渐歇,檐下滴水断续敲打青砖,像倒计时的鼓点。
他没动,只将乌木匣重新锁进暗格,转身走向内院偏房。老将军靠在紫檀圈椅上,披着厚毯,脸色灰白,右手拄着乌木拐杖,指节泛青。
“父亲。”端木风单膝落地,双手奉上一叠物证,“昨夜入府者,是三皇子私令所遣。伪旨、私契、密使供词,皆在此。”
老将军未接,目光落在那行“金陵别院归汝”上,瞳孔微缩。
“你可知指控皇子,等同谋逆?”他声音低哑,却不怒自威。
“儿知。”端木风抬头,“但若不揭,毒已入骨。陈忠只是棋子,药庐、账册、伪旨,环环相扣,幕后之人要的不是一桩命案,是借毒案削我镇北军权,废我父子,再以陆九渊为刀,染指兵符。”
老将军沉默片刻,忽然冷笑:“证据呢?一张破绢、几句口供,就想掀翻东宫侧殿?”
端木风闭目,意识沉入青铜黑匣。
第三次推演,启动。
画面倒流:七日前,寅时三刻,厨房小灶火光未熄,管事提食盒出府,在角门与一名戴斗笠的信使交接。信使袖口露出半寸织纹——三皇子府私库独有的云雷暗记。食盒打开,内藏蚀心散粉末,被倒入当日送往主院的参汤盅底。
推演终止。
他睁眼,从袖中取出一片烧焦的布角,正是昨夜密使挣扎时被惊澜剑割下的衣料残片。他将其摊在掌心,指向老将军:“这是三皇子府侍卫制式衣料,经纬夹银线,火烧后呈靛蓝回纹。父亲可认得?”
老将军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三年前亲自督造的亲卫营统服,仅限贴身护卫穿戴。
端木风继续道:“儿已审过密使,他供出三日后早朝,党羽将当庭发难,以‘抗旨’罪名请削我爵位,顺势接管镇北军防务。他们要的不是证据,是程序合法地杀人。”
老将军拄杖的手微微发颤。
良久,他闭眼,喉头滚动了一下:“……若真至此,你莫要牵连家族。”
端木风垂首:“儿自有分寸。”
***
三日后,金銮殿。
晨钟未响,群臣已列班而立。端木风立于武将首位,玄袍银甲,腰悬惊澜,眉骨疤痕在殿灯下泛着冷光。
他昨日以镇北军修缮皇城之功,奏请检修龙柱裂纹,获准。今晨派去的工匠早已在柱心夹层嵌入特制纸卷——蜂蜡封印,遇热即融,字迹为伪造供状草稿,署名正是三皇子党羽主谋刑部侍郎崔元朗。
只要温度升高,字显如血。
殿外传来脚步声,崔元朗越众而出,手持黄绢,声如洪钟:“启奏陛下!镇北少帅端木风,拒接皇子令谕,私藏密件,形同谋逆!臣已查获其勾结谢家余孽、图谋毒害先帝旧臣之铁证,请即刻削爵查办!”
满殿哗然。
端木风缓缓跪地,声如寒潭:“陛下明鉴,儿从未接令,何来抗拒?若真有密供,何不公开展示,以正视听?”
崔元朗冷笑:“证据在此!”他展开黄绢,高举过头,“此乃谢家死士亲笔供状,指认同谋者正是端木风!”
皇帝尚未开口,端木风已朗声道:“既称铁证,敢问侍郎,可经刑狱司验印?可有画押指模?可有监刑官见证?”
崔元朗一滞。
端木风不等其答,继续道:“若无,则不过一张废纸。倒是臣有一疑——为何偏偏今日呈证?为何非得在修缮龙柱之时?”
他话音未落,殿角香炉旁,一名宫女捧炉前行,步履轻稳,月白袖口隐现银光。
谢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