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南市挑了两架榆木床,床板厚实,总共只要十钱银子;又在旧货摊上花四钱银子买了两床半新不旧的棉被,一床靛青、一床月白;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林林总总装了两大筐,共花去三钱银子。
最后,他在杂货铺里看中一只铜水壶,壶身錾着缠枝莲,老板要价八十文,他砍到五十文,欢天喜地抱回来。
回到铺子,岳绮已把前后扫得纤尘不染。
她正用湿布擦拭柜台,袖子卷到了肘弯,露出两截雪白的小臂。
见钟山进门,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眉眼弯弯:“快来,看我找到了什么!”
原来是前店主遗落下的一面小铜镜,背面刻着“长命富贵”。
岳琦把铜镜重新磨过之后,挂在西卧房的窗棂上。镜子晃了晃,镜里映出两张汗津津却亮晶晶的脸。
东卧房朝阳,窗下便是天井,种着一株老石榴,六月里已结出青涩小果。
钟山把床安置在窗边,铺上靛青被,两个卧房一样安置。
西卧房稍暗,岳绮把月白被铺在靠墙的榻上,榻边一只旧木箱权作梳妆台。
石磨旁,井台边,厨房灶口,柴房门口,两人来回穿梭,像两只忙碌又快乐的小蜜蜂。
....
日头西斜,街市收摊。
岳绮在厨房生火,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松柴的清香。
锅里炖的是今日钟山买的五花肉,切成骰子块,加姜片、酱油、糖色,小火咕嘟。
钟山坐在灶口添柴,火光映得他脸通红。
他又去后院摘了两把前任主家留下来的薄荷,洗净,铺在盘底。五花肉出锅,肥而不腻,薄荷碧绿如玉。
再炒一盘韭菜鸡蛋,煮一锅白米饭。
饭菜上桌,两人对坐。
岳绮先给钟山夹了一块肉:“尝尝,咸淡如何?”
钟山咬了一口,眯起眼:“咸淡正好,香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岳绮噗嗤笑出声,眼里闪着泪光:“我们……真的有自己的家了。”
钟山放下筷子,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到她的体温:“是啊,这是我们的家。”
饭后,钟山洗碗,岳绮擦桌。
天井里,石榴树影婆娑,月光如水。
钟山把今日剩下的金银倒在桌上,叮叮当当,像下了一场小雨一般。
“四十金房租,置办家什花了十金,还剩五十金。”
岳绮把铜钱码成小山,指尖轻点:“明日先买几刀好纸,再买几方砚台。后院还能搭个葡萄架,夏天纳凉。”
钟山笑:“再养一只黄狗,看门。”
岳绮也笑:“还要养一窝鸡,下蛋。”
夜深了,两人各自回房。
东卧房,钟山躺在靛青被里,睁眼看窗棂上晃动的石榴树影,心里想象着明日铺子的模样,柜台要漆成胡桃色,货架要三层,最上层摆宣纸,中层摆湖笔,下层摆端砚。门口挂一块匾,黑底金字:斫云斋。匾下悬一只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
西卧房,岳绮侧身躺在月白被里,指尖绕着发梢,嘴角含笑,明早要早起,先把铺面扫一遍。再去布庄挑几尺素绫,做几幅字画衬底。后院的井台要刷洗,石磨要重新凿槽,好磨豆子。
巷子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剩石榴树上那轮满月,还在照耀人间。
“从此洱海清风,柴米油盐都姓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