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元年,四月初五,大理城。
天光微明,苍山之巅的雪线在晨曦中泛出淡淡的金粉,洱海如镜,倒映着流云与远山。
大理城的街巷已渐渐苏醒,茶馆飘出第一缕茶香,市集上传来小贩清嗓的吆喝。城西新修的水泥路上,一辆由四匹健马拉动的“新式马车”缓缓驶出皇宫侧门。
这马车与旧时大不相同,车轮包着橡胶圈,减震弹簧藏于底盘,车厢宽大,内铺软垫,四壁镶着玻璃窗,可开可闭。车顶还装有一盏煤油灯,夜里也能照明。这是科技部与交通部联合试制的首批民用马车之一,今日,却是钟山一家出游的座驾。
车内,钟山斜倚软垫,左手揽着养子钟孝玉,右手牵着段玥的手。岳琦坐在对面,正笑着替孝玉擦去嘴角沾着的糕点屑。孝玉穿着新做的短打衣裤,头发也剪成了小平头,活脱脱一个精神的小少年。
“爹爹,咱们真要去洱海边吃肉吗?”孝玉仰头问,眼睛亮得像星星。
钟山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不止吃肉,还有鱼、有虾、有火锅、有烤串!你想吃什么,爹爹都给你烤。”
“那我要吃辣的!”孝玉兴奋地拍手。
段玥轻拍他一下:“你上次吃辣,辣得直哭,还敢说?”
岳琦笑道:“小孩子,就该多吃点,长高高。”
钟山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宁静。昨日朝会之后,他正式下诏:废除每日早朝。除非有紧急军政要务,否则不再召集百官日日议事。
“诸卿皆有要务在身,日日入宫,耗费时间精力,不如各司其职,有事议事,无事做事。”他在诏书中写道,“朕亦需留时间,思国策,顾家事。”
这道诏令一出,百官无不称颂。连一向严肃的陈灏也私下对人说:“陛下此举,实乃英明。朝会非为形式,而为实效。”
如今,钟山终于得以喘息。这几日,他不再批阅奏章至深夜,不再为军政琐事焦头烂额。他要陪家人,陪这两个与他生死相依的女人,陪这个他们带大的孩子。
马车驶出城南,沿着新修的水泥路向洱海而去。路旁田地里,农夫正挥锄耕作,远处山坡上,新栽的桑树已抽出嫩芽。一群孩童在路边追逐嬉戏,见马车驶过,纷纷驻足挥手。钟山放下车窗,笑着挥手回应。
“爹爹,他们也想吃肉!”孝玉喊道。
“那咱们多带点,回来分给他们!”钟山笑道。
....
洱海之滨,湖风轻拂,水波不兴。一行人抵达预定地点,这是一片开阔的湖滩,背靠青松,面朝碧水。
随行的几名侍从与侍女手脚麻利地支起一顶巨大的帐篷,红布为面,竹骨为架,内铺厚毡,四角挂起防蚊纱帐。帐篷旁,早已备好的铁架、炭炉、铜锅、竹签、调料一一摆开。
钟山亲自指挥:“炭要先烧旺,火锅汤底要熬足时辰,烤肉要切薄片,虾要活的!”
众人忍俊不禁。堂堂皇帝,竟亲自操刀指挥烧烤,若传出去,怕是天下震惊。
可在这里,他不是皇帝,只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不一会儿,炭火通红,汤锅翻滚,肉串滋滋作响,香气四溢。钟山挽起袖子,手持长筷,在锅中翻煮牛肉片;段玥在一旁切葱姜蒜,动作娴熟;岳琦则负责烤串,她手法老练,火候掌握得极准,一串串羊肉、鸡翅、豆腐、蘑菇烤得外焦里嫩,金黄诱人。
孝玉坐在小凳上,眼巴巴地看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爹爹,我能吃了吗?”他可怜巴巴地问。
“再等一会儿,汤底还没入味。”钟山笑着,夹起一片刚煮好的牛肉,吹了吹,喂进儿子嘴里。
“哇!好香!”孝玉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众人围坐一圈,钟山一家三人共用一锅,侍从们另设一席。酒是大理新酿的桂花蜜酒,清甜不烈,钟山却另开了一坛烈酒,与岳琦对饮。
“来,绮娘,敬你一杯。”钟山举杯,“这些年,你跟在我身边,辛苦操劳,从无怨言。若无你,我走不到今日。”
岳琦眼眶微红,低头轻啜一口:“我只愿你平安,我们一家都平安,便足矣。”
段玥也举杯:“岳姐姐,这些年辛苦你了。咱们三人,不分高低,只是一家人。”
三人相视一笑,酒杯轻碰,清脆悦耳。
钟山夹起一串烤羊肉,蘸上孜然辣椒面,狠狠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却又大笑:“痛快!这才是人生!”
他一边撸串,一边涮火锅,一边喝酒,一边与二女谈笑。
钟山甚是开怀,搂住二女肩膀:“你们知道吗?我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年,每天加班到深夜,吃的是外卖,住的是出租屋,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哪像这辈子,有你们,有孩子,有江山,还有火锅烤串!”
段玥轻掐他一下:“贫嘴。”
岳琦笑道:“那你上辈子,一定积了大德,这辈子才得享福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