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怒斥:“滚!把东西还回来!然后,滚去把你们县长叫来!半个时辰内不到,提头来见!”
“是是是!”众人连滚爬爬,推着车奔回,将炉子、工具尽数归还,仓皇而去。
阿菱呆立原地,泪流满面,不知所措。
钟山蹲下身,轻轻扶起她:“小姑娘,别哭。你的炉子回来了,你的摊子,谁也不能再收走。”
“陛……陛下?”阿菱终于听清了那两个字,颤抖着跪下,“民女……民女不知是陛下驾临……”
“起来。”钟山将她扶起,“你无罪,何须跪朕?”
他转身,对段玥道:“取朕的银袋来。”
段玥递上绣金荷包。钟山取出十两银子,塞进阿菱手中:“拿去,给你娘买药,再买些米面。明日,朕会派人来接你娘,送她去官医署诊治。”
“我……我不敢要……”阿菱哽咽。
“拿着。”钟山语气坚定,“这不是赏赐,是补偿。补偿你今日所受的屈辱,补偿你一家所遭的苦难。”
阿菱终于忍不住,伏地痛哭。
.......
半个时辰后。
承德县长周文图气喘吁吁跑来,官服未整,帽子歪斜,一见钟山,扑通跪地:“臣……臣周文图,参见陛下!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岳飞冷声质问:“这就是你们承德的治政?这就是你们对待百姓的态度?一群官差,如狼似虎,欺凌孤儿寡母?你们是为国为民,还是为权为利?”
周文图汗如雨下:“臣……臣治下不严……臣有罪……臣愿受罚……”
钟山站在月光下,背手而立,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周文图,朕问你,我们大宁立国,为的是什么?”
“为……为百姓安居乐业。”
“那为何百姓安居不了?乐业不了?”
“若非生计所迫,谁愿意街头叫卖?你愿意吗?”
周文图低头不语。
“引车卖浆,贩夫走卒,自古有之,何罪之有?”钟山声音渐高,“城市文明,是靠不让老百姓摆摊挣钱来维持的?还是靠执政有温度,百姓有活路,万家灯火,市井喧嚣?”
他转身,指向远处灯火通明的街道:“你看看这城,街道是干净了,可人呢?烟火气呢?若街上一个人没有,再干净,又有什么意义?于百姓有何益处?”
周文图浑身颤抖:“臣……臣知错了……”
钟山挥袖:“你走吧。朕不罚你。但朕要你记住,官者,民之仆也。不是民之主,更不是民之敌。”
他顿了顿,沉声道:“岳部长,电报大宁中央:立即起草《摆摊管理条例》,明令禁止各地以‘市容’为由,粗暴驱赶小贩。所有执法,必须文明、合理、有度。凡因执法不当致民困者,严惩不贷!”
“另,电报全国:通报承德‘烤红薯事件’,大宁日报头版刊发,标题‘大宁执政,是为百姓谋幸福,不是为难百姓’!”
岳飞肃然领命:“臣遵旨!”
钟山又道:“再拟一道政令——全国推行‘最低生活保障制度’。凡孤寡残疾、失怙失依、重病无依者,每月由官府发放米粮与银钱,确保基本生存。此为‘低保’,不得克扣,不得挪用,违者斩!”
“是!”岳飞声音铿锵。
钟山最后望了一眼阿菱,轻声道:“明日,朕要见她娘。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在大宁,没有一个人,会被遗忘。”
次日,清晨。
《大宁日报》头版头条,赫然登出:《一个烤红薯的尊严》。
配图:月光下,皇帝蹲在火炉旁,为小姑娘翻动红薯;另一幅,是阿菱跪地痛哭,钟山伸手扶她。
文中详述事件经过,引用钟山原话:
“城市文明,不是冷冰冰的街道,而是热腾腾的烟火。
法律,不应是压迫百姓的工具,而应是保护弱者的盾牌。
我们执政,不是为了显得‘高贵’,而是为了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有尊严地活着。”
全国震动。
各地城巡部门连夜开会,自查整改。
北京、南京、广州、成都等地,纷纷划定“便民摊区”,允许小贩在指定区域经营。
“城巡打人”事件锐减,取而代之的是“城巡帮摊”新闻频现。
百姓街头热议:“原来陛下也吃过烤红薯?”
“我昨天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城巡不但没赶,还帮他搬箱子。”
“听说要发低保了?我爹腿断了,终于有指望了。”
..........
当夜,雨已停,月光如水。
钟山与段玥、岳琦坐于庭院,品茶赏月。
良久,钟山轻声道:“朕今日,想起一首旧歌。”
“什么歌?”段玥问。
钟山缓缓吟出:
“卖红薯的姑娘想在学堂门前摆摊
那不可以没钱也不可以不陪笑脸
有点小权的时时刻刻都想要用上小权
而有大权的脑子坏了才和你站一边
一群高贵气质的差人在处罚违章动物
她一身尘土在街角迷了路
缄默的泪没有人在乎
这繁华的城池有时让人感到陌生
当乌云不断堆叠暴雨也就如期而至……”
庭院寂静,唯有风过竹林。
岳琦眼眶微红:“这歌词……好苦。”
段玥轻叹:“这不就是阿菱吗?‘违章动物’?在他们眼里,百姓竟如牲畜?”
钟山仰望明月,声音低沉:“以前,朕也以为,治国只需新政、科技、军队。可今日才明白,真正的治国,是看见一个卖红薯的小姑娘,蹲在寒风里,还敢为她说话。”
“朕不怕百姓穷,只怕百姓寒心。不怕制度不全,只怕人心不仁。不怕天灾,只怕人祸。”
他站起身,望向远处灯火:“从今往后,大宁的法律,必须有温度。官员的权力,必须被关进笼子。百姓的烟火,必须被守护。”
“朕不求万世称颂。只愿百年之后,有人提起大宁,会说那是个普通人,也能活得有尊严的时代。”
月光下,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与这人间烟火,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