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九年,三月。春寒料峭,山间微雨如丝。
承德,这座避暑胜地,如今已化为北方重镇。青山环抱,滦河穿城,白墙灰瓦的民居错落有致,街道整洁,市井喧嚣。
钟山携皇后段玥、贵妃岳琦,与国防部长岳飞、副部长常城一行,轻车简从,微服出巡,来此考察民情,顺带踏青散心。
此行名为“春巡”,实为“察政”。钟山登基以来,虽励精图治,新政频出,然深知庙堂之高,难察民间之苦。故每年春日,必亲赴一地,深入市井,听百姓言,观百姓行。
这一日,众人登避暑山庄,望群山叠翠,听松涛阵阵。段玥与岳琦并肩而行,笑语盈盈;岳飞则指点山势,与钟山谈兵布防;常城则默默记下沿途百姓生活之细节。
傍晚时分,一行人缓步下山,步入承德老城。
街灯初上,炊烟袅袅。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孩童嬉戏于巷口,老人围坐棋盘,一派人间烟火。
行至一处街角,忽见一所学堂,朱门半开,门楣上书“大宁承德中学”四字。门前石阶旁,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坐在火炉边,正低头翻动着炉中的红薯。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衣衫褴褛,补丁叠补丁,脚上一双破布鞋,露出冻得发红的脚趾。她脸庞清秀,却满是风霜之色,一双大眼睛低垂着,不敢抬头看人。
炉火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烤红薯……两文一个,三文两个……”她声音细弱,几乎被风声吞没。
钟山驻足,轻声道:“这孩子,怎么在学堂门口摆摊?”
常城上前几步,低声打听,片刻后回禀:“陛下,这孩子叫阿菱,父亲去年病逝,母亲双腿残疾,卧床不起。家中无田无产,靠她每日卖烤红薯糊口。因学堂门前人多,便在此处摆摊,图个生计。”
钟山默然。
段玥眼圈微红:“这么小的孩子,竟要挑起一家重担……”
岳琦轻叹:“若非生计所迫,谁愿在寒风中叫卖?”
钟山忽然一笑:“朕也好久没吃烤红薯了。走,咱们买几个尝尝。”
众人一愣,随即会意,纷纷点头。
钟山径直走到炉前,蹲下身,温和道:“小姑娘,来五个烤红薯,要热的。”
阿菱猛地抬头,见来人衣着朴素却不凡,面容和善,却仍怯怯地:“客……客官,我这炉子小,一次只能烤三个……要不,您先拿三个,我再烤两个?”
“无妨。”钟山笑道,“我等你。”
他竟真的蹲在炉边,帮她翻动红薯,一边闲聊:“你叫什么名字?”
“阿……阿菱。”
“几岁了?”
“十三。”
“念过书吗?”
阿菱摇头:“念过两年,后来……后来爹没了,娘病了,就……就不念了。”
钟山心头一紧。
红薯烤好,阿菱用旧报纸包好,递上。钟山掏出几枚铜钱,她连忙推辞:“不……不用这么多……”
“拿着。”钟山将钱塞进她手中,“热乎的,值这个价。”
阿菱眼眶微红,低声道:“谢谢……谢谢客官。”
钟山将红薯分给众人,自己也咬了一口。
“嗯!”他眼睛一亮,“甜!软!香!比御膳房的点心还地道。”
段玥尝了一口,点头:“确实香甜,火候正好。”
岳琦笑道:“这可是民间至味。”
常城大口吃着:“比军营的干粮强多了。”
岳飞却默默看着阿菱,眉头微皱。
.....
就在此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七八个身穿深蓝制服、头戴圆帽的男子走来,胸前绣着“承德城巡”四字,腰间挂着皮鞭与铁钩。为首一人满脸横肉,眼神倨傲,正是城巡队副队长刘彪。
他们一路骂骂咧咧:“又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学堂门口摆摊?影响市容!败坏学风!”
目光一扫,落在阿菱身上。
“又是你!”刘彪一脚踢翻炉子,火星四溅,“不是说了吗?学堂门前,严禁摆摊!你耳朵聋了?”
阿菱吓得后退几步,炉子倒地,红薯滚了一地。
“我……我这就走……我再也不敢了……”她跪在地上,慌忙去捡红薯。
“走?晚了!”另一名城巡狞笑,“按规矩,工具没收!罚款十两!”
“十两?!”阿菱脸色惨白,“我……我一天才赚三十文……十两我得卖三年……”
“少废话!”刘彪一把夺过她的炉子、铁铲、木箱,扔上推车,“带走!”
“求求你们……”阿菱哭着扑上去,“别收走……我们全家就靠这个吃饭啊……娘还在等我带钱回去买药……求你们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走……”
她跪地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
可那群人毫无怜悯,推车就走。
钟山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如铁,双拳紧握,却始终未动。
直到那推车即将拐入街角。
“站住!”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众人回头,只见钟山大步上前,挡在推车前,目光如电。
那群城巡一愣,随即怒喝:“哪来的疯子?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抓!”
岳飞等人此时也已赶到,常城怒目而视,岳飞则冷眼旁观,只等钟山示意。
“你们可知她为何摆摊?”钟山声音低沉,“父死母残,无田无产,靠此维生。你们收走她的炉子,等于夺她一家活路。”
刘彪冷笑:“活路?城市风貌比她的活路重要!我们奉县令之命,整顿市容,清除无证摊贩,何错之有?”
“错在无人心。”钟山冷冷道,“错在执法如兽。”
“你……你是什么人?”刘彪终于察觉不对,这人气质非凡,身后几人更是气度威严。
“他是……”常城正要开口。
岳飞一步上前,声如洪钟:“瞎了你们狗眼!这是大宁皇帝陛下!还敢猖狂!”
“轰!”
如五雷轰顶。
那群城巡脸色瞬间惨白,腿一软,齐刷刷跪倒在地,抖如筛糠。
“陛……陛下……小人不知……小人该死……求陛下饶命……”
刘彪磕头如捣蒜:“小人一时糊涂……求陛下开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