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牢牢打在刘永革身上。区领导们眼神复杂,有好奇,有审视,也有一丝为王主任这“险招”的担忧。王主任手心捏了一把汗,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信任和鼓励。
刘永革心脏咚咚直跳,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顶。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世职场历练出的应急能力此刻发挥了作用。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放下笔,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先是向主位的林副部长和区领导们微微鞠躬,态度谦逊而恭敬:“林部长,各位领导。”
然后,他没有急于回答,而是看向王主任,语气诚恳:“主任,我那些都是平时看书看报,结合咱们街道实际情况,瞎琢磨的一点不成熟的想法,可能很幼稚……”
这是以退为进,既表现了谦虚,也给自己的发言留了余地。
林副部长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道:“年轻人,不要有负担。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集思广益嘛。坐下说也行。”他摆了摆手,示意刘永革放松。
“谢谢领导。”刘永革没有坐下,站着回话显得更尊重。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变得专注,开始说道:“林部长的问题非常深刻,直接点明了未来我们可能面临的最大挑战。我认为,要解决就业压力,眼光不能只盯着‘安置’,也就是怎么把现有的人‘塞’进现有的岗位。因为岗位的数量,在一定时期内是有限的,但等待就业的人可能会越来越多。”
开场先拔高格局,肯定领导的问题,这让他接下来的话不会显得突兀。
“那怎么办呢?”刘永革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自信,“我觉得,根本的出路,在于要想办法‘创造’出新的岗位来!”
“创造岗位?”一位区领导忍不住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微皱,这概念在当时颇为新颖。
“对,创造岗位!”刘永革肯定道,他开始引入一些此时南方沿海已经出现、但内地还很少提及的现象,“我关注到一些南方地区的消息,那边已经出现了一些由待业青年或者回城人员自己组织起来的‘劳动服务队’、‘生活服务社’。他们不依赖国家分配,而是主动去找活儿干,比如给周围的工厂提供搬运、清洁、简单的维修服务,或者给双职工家庭提供代买菜、接送孩子这类便民服务。”
他尽量用最朴实的语言描述:“这就是在创造岗位。社会有需求,他们提供服务,换取收入。虽然规模小,看起来不起眼,但积少成多,就能解决不少人的吃饭问题。这比单纯等着国家安排,可能更灵活,也更可持续。”
林副部长原本平静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亮光。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但没打断刘永革。
刘永革受到鼓舞,继续深入:“再往大了想,随着政策放开,也许以后个人开个小饭馆、摆个修车摊、办个小作坊,都会成为解决就业的重要途径。这些个体经济、小微企业,就像是经济的毛细血管,虽然单个不大,但数量多了,就能活络整个社会的经济,吸纳大量劳动力。”
他最后将话题拉回街道办的实际工作:“具体到我们街道,除了继续努力联系国营厂矿安置,是不是也可以尝试引导和扶持待业青年,成立一些类似的、规范的服务组织?比如,我们可以牵头组织一个‘青年劳动服务合作社’,把有不同技能(比如会点木工、瓦工、电工)的青年组织起来,统一培训,统一对接附近厂区和居民的需求。这样,既解决了部分人的就业,也实实在在地为辖区企业和居民提供了方便。”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总结道:“所以,我认为,未来的方向,可能要从‘怎么分配饭碗’,
慢慢转向‘怎么帮助大家造饭碗’,甚至是‘怎么创造一个让大家能自己造饭碗的环境’。”
一番话说完,刘永革微微躬身:“领导,这就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可能比较理想化,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位区领导面面相觑,脸上难掩震惊。这小子胆子太大了!说的这些,有些已经触及到当前政策的模糊地带甚至前沿领域了!但仔细一想,又似乎句句在理,指向了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
王主任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她赌对了!刘永革这番见解,何止是“新颖”,简直是具有战略眼光!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了主位的林副部长。
林副部长沉默了片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邃了许多。他看着刘永革,缓缓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小刘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章末悬念:??这看似随意的问话,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领导这是……记住这个年轻人了!刘永革强压住内心的波澜,清晰答道:“报告领导,我叫刘永革。毕业于附近的红星中学,是工人家庭出身,平时喜欢自学,爱看报纸关心国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