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林默下令的同时,在认知空间内,步枫和小柔的头顶,那血色虚空的裂痕中,骤然投射下数道微弱但坚定无比的“光”。
这些“光”中,携带着外界正在发生的信息碎片:
·权威媒体发布的、关于三年前“小柔”事件真相的调查澄清报道。
·网络上大量涌现的、对当初造谣者的谴责和对受害者的惋惜与道歉。
·甚至还有当年部分参与网暴者,迟来的、充满悔恨的忏悔留言……
这些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了步枫所构筑的那片“真相之湖”中,为其提供了来自现实世界的、坚实的存在基础!
“看……到了吗?”步枫的声音已经虚弱不堪,但他的意念却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强大,“有人……在为你澄清……有人在道歉……有人……在记住真正的你……”
“你的冤屈……已经……洗刷了……”
小柔的怨念集合体彻底停止了攻击。她仰起头,“看”着那些从裂缝中透下的、代表着“昭雪”的光芒,周身的怨念如同阳光下的冰雪,开始快速消融、剥落。
她那扭曲的身影逐渐变得平和,狰狞的表情软化,最终,露出了一个属于那个名叫“小柔”的、年轻女孩的,带着无尽悲伤却又有一丝释然的……清澈面容。
她看向步枫,嘴唇微动,没有声音,但一道充满感激与解脱的意念,传入了步枫即将昏迷的意识中:
“……谢谢……你……”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点点荧光,伴随着彻底崩碎的血色虚空,一同消散于无形。
认知空间的崩解如同镜面破碎,无数血色与黑暗的碎片四散飞溅,又迅速消融于无形。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无尽的哀嚎也随之远去。
步枫感觉脚下一实,踉跄了一下,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天台。夜风拂过,带着城市特有的微尘气息,远处依旧是熟悉的灯火通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意识层面的战斗,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喂!步小子!还活着吗?”王涛的大嗓门在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如释重负。
步枫虚弱地点点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大脑像是被重物反复敲击过一样,一阵阵的钝痛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领口,那枚纯银徽章已经彻底变得冰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林默站在他身旁,手中的斩念剑已然归鞘,他生硬的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的那份凝重已经散去。他看了一眼步枫,确认他意识清醒,只是透支严重,便按着通讯器开始冷静地汇报:“指挥中心,这里是林默。目标【异常-编号00307B】已被确认净化,认知空间已瓦解,威胁解除。请求医疗支援,天台有人员精神透支。”
很快,伴随着螺旋桨的声音,部门的医疗直升机出现在天台上空,降下担架和医护人员。步枫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在陷入沉睡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承载了无数痛苦与绝望,如今终于恢复平静的天台。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回到了部门医疗室熟悉的病床上。这一次,他没有昏迷三十七小时,但剧烈的头痛和精神的虚弱感依然明显。
王涛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坐在床边削苹果,手法笨拙,果皮断了好几次。“你小子,每次干活都这么拼,下次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方式?”他把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步枫,“不过,干得漂亮。那姑娘……唉,也算是解脱了。”
步枫接过苹果,默默咬了一口。小柔最后那感激与解脱的意念,依旧清晰地留存在他的记忆里。这让他觉得,所有的冒险和痛苦都是值得的。
林默随后也来到了医疗室,带来了总部的正式嘉奖通知。由于步枫成功解决了一个潜在威胁等级极高的复发型异常,并探索出了全新的“认知矫正”方法论,他被破格晋升为C级探员,获得了更高的权限和资源配额,以及一笔相当可观的奖金。
“你的方法和数据,已经被列为重要案例收录。”林默看着步枫,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分量十足,“总部认为,‘认知矫正’理念或许代表了未来应对某些特定类型异常的新方向。你证明了,理解和化解,有时比单纯的压制和消灭更为有效。”
步枫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权限和奖金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在这个诡异世界里,属于自己的一条路。一条更接近于“解决问题根源”而非“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或异常)”的路。
“好好休息。”林默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医疗室。
然而,步枫并没有注意到,林默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并没有立刻处理堆积的公务。他打开了个人加密终端,调出了关于步枫的详细档案和本次任务的完整报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一份独立于官方嘉奖令之外的、标注着【绝密·样本观察】字样的报告。
林默生硬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他熟练地将报告加密,再次确认接收频道后,将其无声地发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