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零点的钟声，仿佛在城市的血脉里轻轻敲了一下，大部分区域随之陷入沉睡。
唯有那些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灯光，依旧顽固地亮着，像一枚枚钉在黑暗帷幕上的图钉，试图维系着一种脆弱的、程式化的秩序。
步枫站在其中一枚“图钉”的冷饮柜前，透明的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不是来买宵夜的，至少不完全是。手臂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暗着，但他全身的感官，却像一套全天候待机的精密雷达，正在无声地扫描着周围的一切。
自从正式成为认知稳定司的C级探员，这种“待机”状态就成了他的常态。他的灵魂，这个不属于这个唯心世界的“异物”，如同一块投入集体潜意识海洋的顽石，总能感知到那些寻常仪器难以捕捉的涟漪。
此刻，一种微弱的、持续不断的“杂音”，正从这家名为“每一天”的便利店深处传来。
不是危险的预警，更像是一种……系统错误。
就像一段本该流畅运行的代码里，混进了一个不和谐的字符，导致整个程序运行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卡顿感”。
他拉开冷饮柜门，一股带着甜味的冷气扑面而来。手指掠过一排排凝结着水珠的塑料瓶，最终停在最普通的矿泉水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微压制了一下心底那丝因“麻烦”而生的烦躁。
拿着水，他走向收银台。值夜班的是个年轻女孩，眼袋浓重，眼皮耷拉着，像两片浸了水的乌云。她机械地拿起扫码枪。
“滴——”
“三块。”女孩的声音带着熬夜熬干水分后的沙哑，麻木地报出数字。
步枫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
就在这一瞬间。
一个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如同一段被强行写入他意识层的冰冷数据流，骤然响起：
【生命能量，单位：1，已标记。支付确认。】
声音落下的一刹，步枫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晕眩，仿佛有人从他这具躯壳里，悄无声息地抽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转瞬即逝，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他不是普通人。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同最精密的探头，瞬间锁定了异常——不是来自某个物品，而是弥漫在整个交易行为之中！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看到，收银台后那个女孩，她那浓重的黑眼圈下，眼袋的青黑色似乎在这一刻加深了微不可查的一分，而她本人，毫无所觉，依旧麻木地看着步枫的手机屏幕，等待付款完成。
步枫的眼神沉静下来。
他沉默地付了钱，拿起那瓶代价未知的矿泉水。转身离开时，自动门打开的“叮咚”声在他身后响起，像是为这场诡异的交易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走出便利店，清凉的夜风试图洗去他身上的沉闷，但他心底的那片“杂音”并未消散。
他抬起手臂，个人终端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的下颌。指尖快速划过，点开那个图标简约到极致的内部通讯APP。
没有犹豫，他输入信息，如同编写一段错误报告：
“报告。监测区域，‘每一天’便利店，确认低强度规则类异常。现象：疑似以‘交易’契约形式，微量汲取消费者生命能量或其他无形属性，并对长期滞留者（店员）造成持续性侵蚀。请求授权深入调查与介入。——步枫。”
信息发出，如同将一枚石子投入深潭。
他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冰水。冰冷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浇不灭他脑中翻腾的思绪。
用健康和生命，来支付一瓶水的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