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笑容带上了一丝程式化的倨傲。
“这位爷，您问得好。我们新月饭店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向账单上的第一行菜名。
“您看，您点的这道‘虎皮扣肉’，”
伙计的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炫耀的意味，“咱们用的，可不是市面上那些拿猪肉冒充的玩意儿。那是正经从关外运来的东北虎，取其最精华的五花部位，用百年陈皮，二十年花雕，小火慢煨十二个时辰，才能做出这么一份。您尝尝那口感，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是猪肉能比的吗？这道菜，承惠，八万大洋。”
他说话的时候，那个刚刚拍下拜帖的杜胖子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端着酒杯，挺着肚子，晃晃悠悠地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哟，这不是刚才雅间里的两位小兄弟吗？怎么着，吃顿饭还吃出麻烦了？”
张学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一分。
张启山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死死盯着那个伙计，如果眼神能杀人，这伙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伙计完全无视了张启山那要吃人的目光，手指继续下移。
“还有这道‘佛跳墙’，里面的鲍鱼，是东洋深海的双头鲍；海参，是辽东刺参；鱼翅，是天九翅。至于这汤底，是用三十六种名贵山珍海味吊了三天三夜的老汤。这一盅，六万大洋，不过分吧？”
“还有这盘青菜，看是普通，可浇的油，是拿南海运来的龙涎香和鸡油一起炼的。您闻闻，是不是有股异香？这一盘，一万。”
“还有您喝的茶，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上一年就产那么几两，我们东家费了天大的劲儿才弄到一点。您二位今晚喝的，就值两万。”
伙计滔滔不绝，每说一样，都像是在往张启山心里的火药桶里扔进一个火星。
张学锋却听得津津有味，他终于把目光从吊灯上收了回来，落在那伙计的脸上。
“说完了？”
“还没呢，爷。”
伙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精美的餐具，“最要紧的，是这吃饭的家伙。”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提高了几
“我们新月饭店的规矩，这待客的餐具，都是前清官窑特制的瓷器，金丝镶边，薄如蛋壳。您看您用的那个盘子，还有那茶杯，那都是独一份的宝贝。这些东西，矜贵得很，用一次，就得请老师傅用特制的药水保养一次，这里面的耗损、人工……所以，我们饭店有规矩，每一样餐具，只要客人用过，就算一百块大洋的损耗费。您二位今晚，一共用了二十三件餐具，这就是两千三百块大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我们也很无奈”的表情。
“所以，林林总总加起来，一共是二十万零两千三百块。咱们老板发话了，给二位爷抹个零，就算个整数，二十万大洋。怎么样，爷，这价钱，公道吧？”
“公道？”
张启山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我他妈看你们是想钱想疯了！”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那杜胖子更是笑得浑身的肥肉乱颤，指着张学锋他们对身边的人说：“看见没，两个不开眼的穷小子，也敢来新月饭店充大爷。这下好了吧？裤子都得当在这儿！”
伙计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笑容一收，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这位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新月饭店开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信誉。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来。既然来了，吃了，用了，就得认这个价。不然，就是砸我们新月饭店的场子。这后果……恐怕二位承担不起。”
话音里，威胁的意味已经毫不掩饰。
大厅里几个角落里，几个原本靠墙站着、身材魁梧的黑衣大汉，已经不着痕迹地朝这边围了过来，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们。
剑拔弩张。
张启山显得脸色难看！
此时，齐铁嘴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