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当着他的面，问问他，这新月饭店，到底是他说了算，还是你这个秦经理说了算。这杯子，到底是值一百块，还是不值钱？这顿饭，到底是该付二十万，还是八千块？”
“我也想让他评评理，是我捏碎一个杯子不对，还是你们开门迎客，却把客人当猪宰，更不对？”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秦经理的心口上。
“你……！”
秦经理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那副精明圆滑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万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不接受“恩惠”，反而要将事情捅到老板那里去！
这要是让老板知道，他自作主张把二十万的账单抹到八千，即便知道这是宰客的套路，为了饭店的面子，也绝对不会轻饶了他！
张学锋看着他精彩纷呈的脸色，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秦经理，请不动你们老板吗？”
秦经理脸上的惊慌失措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那是一种被戳破伪装后的本能反应。
但很快，他眼底的慌乱就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镇定。
他混迹上海滩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装腔作势的草包，虚张声势的过江龙，哪个不是一开始叫得山响，最后还不是乖乖把钱掏出来。
眼前这两个北方佬，看着是有点门道，可这里是哪儿？
新月饭店。
是吞人不吐骨头的销金窟，也是能让龙盘着、虎卧着的阎王殿。
秦经理非但没再后退，反而挺直了腰杆，那张堆满假笑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做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手势。
周围那些黑衣大汉原本松弛下去的肩膀，再次绷紧。
他们看向张学锋和张启山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凶狠，而是多了一分看死人的漠然。
大厅里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宾客，此刻也彻底噤了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小小的风暴中心。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二楼那雕花繁复的红木楼梯上传来了“嗒、嗒、嗒”
的轻响。
声音清脆，富有节奏，不急不缓。
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穿暗紫色紧身旗袍的女人，正扶着扶手，款款而下。
旗袍的开衩极高，随着她的走动，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若隐若现。
她没有佩戴什么繁复的首饰，只在手腕上戴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流淌着温润而又幽冷的光。
女人的年纪看不太真切，说她二十出头，眼角眉梢却带着一股洞悉世事的成熟风韵；说她三十有余，皮肤却又光洁如玉，找不出一丝瑕疵。
她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的眼睛，是一对漂亮的桃花眼，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却又深不见底。
她一出现，整个大厅都黯淡了下去，所有的光华都汇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大汉，在她面前，全都垂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