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军营深处,几辆披着厚重装甲的猛兽发出了低沉的咆哮,钢铁履带碾过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奉军士兵从营房里蜂拥而出,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和暴戾。
他们的少帅,就是他们的天。
敢动他们的天,那就要有被捅穿的觉悟!
整个奉军驻地,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沉睡的雄狮,变成了一台即将开动的战争机器。
而此刻,新月饭店内,那几十柄冰冷的斧头,已经高高举起。
新月饭店的穹顶之下,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光线照在几十柄高高举起的斧刃上,折射出森然的白芒。
空气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食客们早已停下了杯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中闪烁着兴奋又残忍的光芒。
而那头即将被撕碎的“困兽”,却全然没有半点困兽的自觉。
张学锋稳稳地坐在大厅最中央那张紫檀木圆桌的主位上,背脊挺得笔直。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抵近后颈的斧头,甚至没有看那个站在他对面,一脸冰霜的女老板尹新月。
他只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白玉茶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细腻的纹路。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品,而不是身处一个随时会血溅五步的杀局。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声色俱厉的叫嚣都更具挑衅。
“北方来的先生,看来是不把我们新月饭店放在眼里。”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一丝金属般的质感。
新月饭店的尹新月,一身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
她年纪不大,眉眼却淬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狠厉。
她看着张学锋。
“二十万大洋。你派人去取,钱到,人走。我保你一根头发都不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
“否则……”
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这上海滩的黄浦江,可有些日子没添新魂了。”
周围的看客们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听见没,乡巴佬,老板娘发话了!”
“乖乖掏钱吧,不然今天就让你横着出去!”
“二十万买条命,便宜你了!”
嘈杂的议论声中,张学锋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尹新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金碧辉煌的装潢,最后,他的视线落回尹新月脸上,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懒散的审视。
“你这饭店,不错。”
他开口了,声音平稳,带着一股子关外人特有的腔调,却字正腔圆。
“就是这待客的规矩,野了点。”
尹新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她以为会看到对方的惊慌失措,会听到讨价还价的哀求,却万万没想到,等来的是一句轻飘飘的点评。
“看来先生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
她冷笑一声,轻轻抬了抬手。
她身后那几十个手持利斧的壮汉,肌肉瞬间绷紧,握着斧柄的手指骨节发白,只等一个号令,便要将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剁成肉泥。
张学锋没看见她那致命的手势,他将手里的茶杯放到唇边,吹了吹浮起的茶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啧。”
他咂了咂嘴,眉头微微一皱。
“茶也一般。”
“你找死!”
尹新月终于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彻底激怒,眼中杀机毕现。
她正要下令动手,就在这时——“哐当!”
新月饭店那两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一阵骚动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几声压抑的惊呼和桌椅被撞翻的声音。
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看客们,瞬间向两边退去,让出了一条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