匡邪立欲哭无泪,自己写的这字简直是一言难尽,他认字本就少的可怜,而多数都是从那本捡到的拓本上认到的,再有些就是靠着对比街面上的牌匾,反复确认后总结来的。
这毛笔,匡邪立着实是第一次碰,难免心中紧张,也不怪他这写出来的字行距不避,下笔轻重不分了。不奢求好看,这字,能勉强辨认已算是他尽力而为了。
也幸好夫子没有检查他们的笔记,要不然非得让匡邪立羞死,夫子恼死不成。
再看一旁的解少翁,听听写写的,甚是游刃有余。匡邪立一口气提不上来,轻咳了声,这,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接近了尾声,匡邪立竟在解少翁的身上看出来几分惬意的姿态,心中瞬时憋了一股暗气,好不爽!
匡邪立抹了把额上冒出来的细汗,写字,当真是比要饭艰难一百倍啊,怪不得那些会写字的人都赚钱特别多,还能当官!自己如今有了这读书的机会,以后定是要考个秀才回来的!
结束了课业,二人这才想起来被遗忘的解家那个漂亮的表兄,于是聊着今日的所学所感边往表兄的院中走去。
也不知解少翁这表兄是何来头,匡邪立记得清早见到时,他身上穿的那件绿色的袍子被晨光一照,如同照在了水面般,浮光溢彩,一看就价值不菲。而在这小小的乡镇,这种料子匡邪立头一回见到。
那头的漂亮表兄也是一得了先生离去的消息,就急急忙忙的朝这边跑了过来。
于是这好巧不巧的,就在匡邪立头回进院时称赞的回廊里,他们相遇了,还是贼亲密的那种相遇。
这不是,漂亮表兄停不住脚,撞到了解少翁身上去,解少翁顺势拉了一把正在说笑的匡邪立。不拉还好,这猛地一拉,匡邪立没反应过来便直直的趴在了表兄的背上。
于是,十分雅致的回廊里,解少翁咳嗽着往外推了推正趴在自己身上的表兄,这三人叠罗汉,自己可是垫底的,可被压的够难受,要死了要死了!
匡邪立虽然心中感慨这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自己昨日也正是在此处撞到人摔了的,不想今日竟也是这般。他倒是个反应快的,低头见解少翁被自己二人压在地上,瞬间想到了他的身子好像极其虚弱,经不得这么压。
他又瞬间想到了年前自己收养的那只小狗崽,也是这么病怏怏的,没几天就死掉了。
匡邪立猛地从漂亮表兄的背上跳了下来,顺便将他拉了起来,解少翁这才得以躺在地上喘了口粗气,然后握住匡邪立伸过的手借力站了起来,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匡小邪好像很关心他。
解少翁就着回廊的栏杆半坐半椅在上边,盯着他表兄看,也不出声,表兄被看的有些发毛,也再不做作,干笑两声:“听说表弟找了个书童,便过来看看。”
匡邪立闻声眉毛一挑,好嘛,这,好像不是重点,他抬起头看了看眉头微蹙的解少翁,却正巧碰上了那人投过来的眼神。
“寻了个平常伴读而已。”解少翁说完便转了个眼神,淡淡的看着这吊儿郎当的石大美人:“倒是表兄,竟对少翁如此关注,实在是受宠若惊。”说完也不拖拉,直接对着二人介绍了一番。
这大美人表兄竟是那个石家的人,竟与解少翁是表兄弟?那解少翁,他,他岂不是当朝丞相的独子?沈玄明,那个三岁启蒙六岁赋诗的神童?
街头小巷的消息最为流通,特别是匡邪立这种街头小乞,自然知道不少这些称不上是辛密的八卦,什么东家生了个儿子,西家娶了个新媳妇却是谁谁谁的下堂妇,又谁家的公子仪表堂堂却是个断袖,谁家的女儿温婉可人其实是个渣女云云。
只是令匡邪立没想到的是,这前几日只能听于耳中的名字,今日竟是见到了真人,还是这种豪门大户的公子!
这种只活在传说中的人物,今日竟真的见到了!还,是个美人,比传闻中好看一百倍!还……对了,是不是自己还没打招呼?
回过神,匡邪立拱了拱手:“原来是石兄,久仰久仰。”
这么打着招呼,匡邪立的心思却又跑到了别处。等等,方才想着石家与沈家结亲早已是家喻户晓的,当年这石行远的父母能修成正果,可还在民间流传了好几个版本的佳话呢。
只是这沈玄明,贵为丞相之子,为何不在京城呆着,为何跑来这穷乡僻壤来生活?还改名换姓的?在者他贵为丞相之子,缺伴读?就算缺,轮得到自己这街头小乞?
只不过这沈家可就有意思了,沈父算是入赘沈家的,但是自从当了丞相后,不知怎的就另立门户了,想来是有些故事的。
“匡邪立?嗯,好名字,匡邪扶正,建功立业,甚好,甚好!”也不知是石行远的这碎碎念,还是沈玄明盯着自己的眼神太过令人毛骨悚然,匡邪立回了神,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反正比饿死强,既然能有机会识文断字,又能顿顿管饱,那便不去想其他了。
这么想着,匡邪立朝正盯着自己看的二人回了个憨笑:“适才失神,想着身为伴读却连字都认不得几个,邪立甚感惭愧。”
听到这话,石行远二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一个街头小乞丐,你能认字就已经算是新奇少有的了,若是会写字,那才算惊奇!
解少翁在心中暗暗琢磨,呆会定得送这呆子一套文房四宝,而石行远则似想通了些什么,有些差异的瞧了瞧匡邪立这呆样,面色微微沉了沉,也没再开口说些别的扫兴话。
三人年纪相仿,虽身份上有着天差地别,却多是半大的孩童心思,有再大的智慧也弥补不了阅历尚浅这一点,再加上沈,石二人都是家中从小被宠到大的,所以也没什么坏心思与身份上的讲究,三人闲扯了半天竟也称得上是相熟了,索性一同往大堂走着,边说着些闲话。
沈玄明对外称解府解少翁,但是看这石行远应该也是知道其改名换姓的原由。少年行事,应当非是什么机密,大概只是单纯的怕麻烦罢了。再者说,他二人言行举止间倒也未有对他有所避嫌,匡邪立便索性放下了这些似乎没啥用处的关注点。
怎么都好,只要自己不饿死,其他事,好说!更何况还能学着识文断字,还有机会去传闻中的私塾,还是跟这两位美人是同窗,虽然自己只是个小小的伴读!
想想就心生向往,心情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