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那铅灰色的、毫无生气的天空,看远处枯枝上盘桓的几只小雀,看光秃秃的田野尽头蜿蜒的小路拐角处扬起的、哪怕是一丁点的尘土。
她想看看他什么时候来。
每一次似乎由远及近传来的陌生摩托声或脚步声,都能让她的笔尖停顿,心跳漏跳半拍,屏息凝神地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直到那声音最终消失在错误的巷口,那份悄然悬起的心才又缓缓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重新回到作业本上的数学题里。
窗外的寒风吹拂着干枯的细枝,发出低低的呜咽,如同她心底那交织着期盼与微焦的无声乐章。
桌面上那杯奶奶端来的热茶,氤氲的水汽早已散尽,留下冰冷微涩的半杯,搁在指尖冰冷的玻璃桌面上,像一颗被遗忘的寒星。
而她的目光,始终不曾真正离开那条通往村外的、安静而漫长的路。
她家比他家要靠前一点。
巷子的走向仿佛命运的微妙倾斜,他的归来,必然要循着这条清冷的路径,经过她虚掩的期待的门扉。
这条窄巷,铺着被经年踩踏磨平棱角的青石板,在冷冽的清晨蒸腾着微弱的寒气,两侧斑驳的老墙沉默地夹峙着,像在守护某种不言的秘密。
就是,他要从她家经过才能到他的家。
这简简单单的地理位置,构成了她长久注视的焦点。
每当巷口传来陌生的脚步,她的心总会无端地一跳,侧耳细听,直至那声音远去或属于他人,才轻轻吁一口气,窗棂上倒映的眼眸里,期待的光芒略微黯淡几分。
晨光熹微,染亮窗台上昨夜凝结的霜花。
林随椿坐在窗边,下巴抵着冰冷的窗沿,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雾,又迅速凝结。
过往种种,清晰浮现心头。
之前,她就看见了他。
也许是去年春节嘈杂的爆竹声中他匆匆而过的挺拔身影,也许是更早时某个黄昏巷口偶遇他递来的一个温和眼神。
那一刻的阳光仿佛在他肩头跳跃,衬得周遭都有些黯淡。
他的笑容和声音,便成了她心底反复描摹的印记。
凛冽的寒风掠过光秃秃的枣树枝,发出尖锐的啸音。
又是一年岁末,新年的气息开始在空气里酝酿、发酵,清冷的空气似乎也带上了微妙的甜。
林随椿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着无形的圈,眼神却异常明亮和执着,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霜花在指尖温度下融化成细碎水珠,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少女难以言明的心事。
她就这样守着窗,从晨光初露到日头偏西,任由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那份执拗的等待,在空旷的老屋里静静燃烧,如同冬日里不肯熄灭的微弱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