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情在一旁吃饭,耳朵却仔细分辨着大人们聊天的每一个音节。
她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离饭桌不远不近的地方,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小口小口地吹着气,氤氲的白雾濡湿了她的眼睫,眼睛却忍不住一次次瞟向旁边站着说话的叔叔阿姨。
灶台上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什么,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气息弥漫开来,袅袅白汽盘旋而上,模糊了奶奶擦拭锅台时微微佝偻的身影。
大人们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无非是些来年的打算、村庄的旧闻,在食物的暖香中显得格外家常温暖,却字字句句都未能触及她心底最想探听的那个名字。
粥碗渐渐凉了,氤氲的白汽淡去,如同她眼底悄悄黯淡下去的光。
她低着头,几缕细软的头发滑下来,恰到好处地挡住了侧脸,也掩住了那一闪而过的失落。
阿姨的声音忽然亲切地转向她这边,带着点对自家孩子没出现的嗔怪和无奈,也带着让她放松的亲近感。
阿姨说:那小子不肯来,等过会来我们这边玩啊。
“那小子”三个字轻快地从阿姨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只有亲近人才有的熟稔和些许佯装的埋怨,却像一颗小石子,在她心湖里投下了一圈圈漾开的涟漪。
林随情的勺子停在半空,粥的米粒在瓷勺边缘微微晃动。
听到“不肯来”三个字时,她握着碗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温凉的瓷壁贴着指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泛起细密的、说不清的酸涩。
“好咧,就这么说!”奶奶在灶台那边应着声,爽朗的语调打破了这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沉默。
说完,叔叔阿姨便要走了。拜拜。他们笑着朝大家挥挥手,说着“留步”之类的客气话,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带着岁月痕迹的院门。
“嗯,好的,拜拜……”林随情的回应迟了半拍,她嘴里还在咀嚼着鸡蛋,一边口齿不清地回应阿姨。
她匆忙咽下食物,脸颊还微鼓着,朝门口模糊地摆动了下手臂,像只笨拙又慌乱的小动物。
直到叔叔阿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围墙后,她才有些失神地放下碗,碗底还残留着些许凉掉的粥汤。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剥声和奶奶收拾碗筷时清脆的轻响。
吃好饭,林随情就又上楼了。
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熟悉的“嘎吱”声,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仿佛承载着满怀无处安放的心事。
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里,关上了门。
空气里有股陈旧木器和少女物品混杂的、淡淡的气息,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全堡垒。
她脚步虚浮地走到床边,将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伸手抱起床上的超大猫玩偶。
那只巨大的、毛茸茸的虎皮猫玩偶几乎占据了小半张床,被洗得有些发白,但依旧柔软厚实,是她无数秘密心事的忠实听众。
她把脸深深埋进玩偶长而柔软的绒毛里,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带着茫然与点点水光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盯着天花板上方那盏安静的旧台灯。
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敲打着寂静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