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从心底滋生，不受控制地攀上唇角，如同被春风拂过的湖面，自然而然漾开了涟漪。
她看着对面那张笑脸，明亮的灯光下，那笑容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轻易就荡开了她心底的涟漪。
一圈一圈，缓缓扩散，搅动了一池原本平静的春水。
周围有着好多的人。
环顾四周，小小的客厅成了一个热闹而拥挤的微型世界。
左边单人沙发上是他的好友，一个年纪相仿、性格爽朗的男孩，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好友的旁边坐着一个更为沉稳的青年，那是好友的哥哥，他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沙发的另一端挨着她坐的是她的小妹妹，正低着头专心地剥一个橘子；妹妹旁边是他家那个活泼机灵的弟弟，正试图逗弄小妹妹一起玩。
稍远些的地方还有奶奶、两位邻居阿姨，她们围在小凳上絮絮叨叨地聊着家常。
不过她的眼睛只看了他。
人声鼎沸中，她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
周围的声响、晃动的人影、电视的光怪陆离……都仿佛被这层无形的罩子过滤得模糊而遥远。
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引，穿透茶几上的果盘、晃动的茶杯，精准地落在对面那个身影上。
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态转换、每一个小小的肢体动作，都清晰地投射在她的视网膜上，纤毫毕现。
周遭的热闹成了衬托他存在的模糊背景板，而他则是这背景中唯一清晰的焦点。
她似是不经意地问了他几个问题。
也不能这样说。
应该是问阿姨，关于他的问题。
那颗心在胸腔里轻轻悬着，既怕太过刻意引来注意，又按捺不住那份想要了解更多的好奇。
与其直接问他——这样太过突兀，也怕被他那种似乎对一切都了然于胸或者毫不在意却又清澈的目光看得无所遁形——不如向阿姨打听消息。
阿姨的声音温和慈爱，不会让她感到任何压力，还能装作只是寻常的好奇。
于是，她清了清喉咙，身体微微向阿姨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用一种在喧嚣中努力显得自然平和的语调开口：
阿姨，他好高啊。他现在多高了。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理由找得有些生硬，心跳不禁漏了一拍，生怕被看穿那点隐秘的心思。
阿姨还没回答，他弟弟先抢答了。
就在阿姨放下茶杯，脸上刚刚浮起那抹了然又带点得意的笑容准备开口时，旁边那个正试图用橘子皮做鬼脸的弟弟耳朵尖得很，反应极快。
小男孩猛地从小凳上抬起头，像是课堂上抢答问题一样急急地、响亮地报出了一个数字“172！”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十足孩子气的响亮回答，像一枚投入水面的小石子，让周围空气都微妙地凝滞了瞬间。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仿佛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窥探被这童言无忌骤然暴露在灯光下。
她几乎是立刻把视线转向他，想从他脸上捕捉一丝一毫的反应。
而他似乎也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爆料弄得怔了一下，随即那双含笑的眼朝她这边掠了过来，目光相触的刹那，她的心猛地一跳，慌忙垂下了眼睫，假装去整理并不凌乱的衣角，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片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