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随椿被他这副认真的小模样逗得更想笑了。
她微微俯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那充满探究目光的大眼睛处于同一水平线，围巾柔软的绒线贴着她的下巴，带来一点暖意。
她的声音温和依旧，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像初春山谷里融化的第一缕溪水撞上鹅卵石般清脆：“那你哥哥在哪里？”
她的目光清澈而专注，仿佛在这个寂静的冬日傍晚，询问一个孩子的去向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在那上面。”
听到这姐姐果然问起哥哥的踪迹，小团子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明亮的光芒瞬间驱散了先前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蹦跳起来的兴奋。
小脸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定是去收拾他了，这想法让他内心雀跃不已，报复的小心思得到满足似的，让他整张小脸都焕发出一种欢快的期待，谁让他老是欺负我！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急切地踮起了脚尖，努力伸长那只裹在厚厚棉袄里的小胳膊，用一种邀功般急切的动作，用肉乎乎的手指指向高处，手指的方向坚定不移，生怕指慢了姐姐就会错过。
林随椿顺着他那小小的、热切的手指仰头看去。
没有期待中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伫立于暮色之中，想象中那含着笑意或带着少年酷劲回望她的目光也未能捕捉到。
没见那个相见的身影，一股细小却确实的失落感，如同一片羽毛拂过静水，在她心湖上悄然荡开一圈微澜。
那湖面本是因想象他的话语和眼前小团子而泛着欢快的涟漪，此刻却因期待落空而微微下沉，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她唇角的笑意淡去了几不可察的一分，长长的眼睫也随之轻轻垂落了一瞬，像蝴蝶翅膀短暂地收敛了光泽。
微凉的空气似乎更清晰地包裹了她裸露在围巾外的脖颈皮肤。
冬日的寒意，在这一刻有了更具体的触感。
但，这短暂的沉寂并未持续多久。
几乎是紧随在那小小的失落之后，一阵清晰的、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从天台内部的楼梯口传来。
那声音在这暮色四合、万籁渐寂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突兀，清脆地敲打在水泥台阶上，更清脆地叩击在她刚才因失落而微凝的心上，激起一阵强烈的回响，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立刻循声锁定楼梯出口。
她看见了从楼下——更准确地说，是从连接着天台的楼梯口——匆忙走下来的他。
身影由暗到明，先是轮廓，然后是清晰的肩线，最后是整个人出现在昏黄尚未完全降临的光线里。
他还真在天台上。
这个事实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刚才的失落瞬间转为一种混杂着确认与隐秘喜悦的情绪。
那他前面一直在上面看着她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油锅的水珠，在她脑海里噼啪作响地炸开，带着不可置信的颤动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甜蜜。
从天台那个毫无遮挡的高度，楼下花园小径、甚至她现在站立的这片空地，岂非都一览无遗？
她刚才弯腰和小团子说话时脸颊旁滑落的发丝，她听到那句“要打她”时忍俊不禁的表情，甚至可能她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是否都尽收在他那居高临下的视线里？
这个想象让她感到一种被无声注视的灼热感，如同冬日里一团小小的火焰，烫得她心头发慌，面颊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