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你们站队。”冬颜说，“这是一场交易。我用医术和药材，换你们的物资。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公平？”吴首领笑了，“冬姑娘，你太天真了。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是公平的。你手里的灵芝确实珍贵，但再珍贵的药材，也比不上整个联盟的安全。如果我帮了你，旧贵族就会把矛头对准我们。他们会封锁我们的药材销售渠道，会派人捣乱，甚至会动用官府的力量打压我们。到时候，联盟几百号人怎么活？”
冬颜沉默了片刻。火盆里的木炭又爆出一声轻响，火星溅到地上，很快熄灭。她能听到屋外传来的声音——孩童的嬉笑，妇人的交谈，药材翻晒的沙沙声。这是一个完整的、自给自足的小世界，而她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个世界拖入危险的漩涡。
“吴首领。”她开口，声音很平静，“你说你们不参与权力斗争，只治病救人。那我想问你，如果有一百四十四个病人躺在你面前，他们快要饿死了，快要病死了，你会救他们吗？”
老人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的工地就是那一百四十四个病人。”冬颜继续说，“他们不是流寇，不是暴民，只是被饥荒和战乱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人。他们想活下去，想靠自己的双手建一个能安身的地方。现在他们需要药——粮食是药，铁器是药，工具是药。你能提供这些药，但你选择不救，因为救他们会给你带来麻烦。”
“这不是麻烦。”吴首领说，“这是灭顶之灾。”
“那如果我能保证，你们不会受到牵连呢？”冬颜说，“如果我能提供比药材更珍贵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
“知识。”冬颜打开另一个布包，取出萧逸准备的那套医疗工具，还有几卷她连夜写下的手稿。“这是外科手术的基本工具和操作方法。这是伤口清创和缝合的技术。这是预防感染的消毒方法。这是几种常见急症的急救方案。”
她将手稿一页页展开。纸上用炭笔画出清晰的图示——人体解剖简图，伤口缝合步骤，消毒流程。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标注详细。
吴首领拿起一页手稿，凑到火光下仔细看。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这……这是……”
“这是能救更多人的医术。”冬颜说，“你们采药人走遍深山老林，经常遇到外伤、蛇咬、中毒。有了这些技术，你们能救回更多同伴，也能救治更多山民。这些知识的价值，应该比几车粮食、几筐铁器要高得多吧？”
老人一页页翻看手稿，动作越来越慢。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复杂的表情——震惊，怀疑，贪婪，犹豫。冬颜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艾草烟味，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节奏。
许久，吴首领放下手稿，抬起头。“这些知识……你从哪里学来的？”
“家传。”冬颜说，“但现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
老人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屋外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近，在门口停下，但没有进来。冬颜能听到那人粗重的呼吸声，能闻到门外飘来的药材香气。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火盆里的木炭渐渐变暗。
终于，吴首领睁开眼睛。
“粮食，我可以给你十天的量。”他说，“铁器，我能凑出三筐。工具，有二十把锄头、十五把铁锹，都是新的。但这是极限了。再多，就会引起注意。”
冬颜的心跳漏了一拍。“足够了。”
“但我有条件。”吴首领说，“第一，这些物资必须秘密运送。三天后的子时，我会派人送到你们工地东边的河边，那里有一片芦苇荡。你们自己派人接应，搬运。整个过程不能有火光，不能有声响。”
“可以。”
“第二，你刚才展示的这些医术，必须全部教给我们。”老人指着那些手稿，“不只是纸上谈兵，要实际操作，要教会我们的人真正掌握。”
“我答应。”
“第三。”吴首领盯着她的眼睛，“如果旧贵族找上门来，你必须承认这是你主动找我们交易的，我们只是做生意，不知道你们的背景。如果他们要报复，你要自己承担，不能牵连联盟。”
冬颜沉默了片刻。“好。”
老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这么定了。三天后子时，河边芦苇荡。我会派我最信任的人去。”
冬颜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吴首领，谢谢你。”
“不用谢我。”老人摆摆手，“我只是在做一笔交易。一笔……可能很愚蠢，但不得不做的交易。”
冬颜收起医疗包，留下那三株灵芝和止血散作为定金。走出木屋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到那个带路的中年汉子还等在门口，脸上表情复杂。
“冬姑娘。”汉子低声说，“首领很少做这么冒险的决定。”
“我知道。”冬颜说，“所以我会记住这份恩情。”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轻松许多。雾气完全散去，天空湛蓝如洗，阳光照在泥泞的路上，蒸腾起淡淡的水汽。冬颜的脚步轻快，医疗包虽然空了，但心里却装满了希望。老陈和小五跟在她身后，两人都沉默着，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小五突然停下脚步。“有人。”
三人立刻躲到路边的树丛后。冬颜屏住呼吸，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声音很轻，但越来越近。她从树丛缝隙望出去，看到三个骑马的人从另一条小路拐过来，朝青阳镇方向而去。为首的是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身材肥胖，脸上带着傲慢的神情。冬颜认得那张脸——李富贵，地方豪绅势力的代表。
李富贵没有注意到他们，径直骑马过去了。马蹄踏过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冬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手心又变得冰凉。
“他怎么会在这里？”小五低声问。
“采药人联盟的据点离青阳镇不远。”老陈说，“他可能是去镇上的，也可能是……来监视的。”
冬颜没有说话。她想起昨夜在瞭望塔上看到的那个影子，想起柳树下那一闪而过的动静。旧贵族的人一直在监视工地，现在，他们可能也会监视采药人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