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术换物谋生机
夜色完全笼罩工地时,冬颜站在瞭望塔上最后一次巡视。河对岸的芦苇荡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风吹过时,那片银色波浪起伏不定。她数着日子——还有两天。两天后,要么有粮食,要么一切都完了。塔下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整齐而沉重。萧逸还在和张老商量工具维修的方案,棚屋里透出微弱的灯光。冬颜的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医疗包里的铜簪子,冰凉的感觉让她保持清醒。远处,河边的老柳树在夜风中摇晃,树影婆娑。突然,她看到柳树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微,像人影,又像错觉。她眯起眼睛,但阴影已经恢复平静。是动物,还是……监视的人?冬颜的手按在瞭望塔的木栏上,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还有两天。
第二天清晨,雾气比往日更浓。
冬颜从棚屋里出来时,天刚蒙蒙亮。工地上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昨夜篝火未散的烟味。她走到物资堆放区,打开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木箱。箱子里整齐摆放着三株灵芝——两株赤芝,一株紫芝,都是她在黑市拍卖会上用医术换来的。旁边还有几包用油纸封好的止血散,以及一小瓶她自己调配的金疮药。这些是她目前最珍贵的医疗资源,也是今天谈判的全部筹码。
萧逸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我让张老连夜赶制了这个。”他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简易的医疗工具——几把打磨锋利的小刀,几根银针,还有一把精巧的镊子。“虽然简陋,但应该能展示你的医术。”
冬颜接过工具,手指抚过刀锋。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现代手术室里的不锈钢器械。那些精密、无菌、高效的工具,与手中这些粗糙的手工制品形成鲜明对比。但她知道,在这个时代,这套工具已经足够珍贵。
“赵将军派了两个人护送你去。”萧逸说,“路上小心。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回来。”
“我知道。”冬颜将工具和药材仔细收进医疗包,背在肩上。包带勒进肩膀,重量让她感到踏实。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也是工地唯一的希望。
晨雾中,两名士兵已经等在围墙门口。都是赵将军手下的老兵,一个叫老陈,一个叫小五。老陈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延伸到嘴角,让他看起来凶悍,但眼神沉稳。小五年轻些,身材精瘦,腰间挂着短刀,动作利落。
“冬姑娘,我们走吧。”老陈说,“采药人联盟的据点在青阳镇西边的山坳里,要走两个时辰。”
三人穿过围墙门,走进晨雾弥漫的荒野。
路很难走。昨夜下过小雨,泥土变得泥泞,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半寸。雾气浓得看不清十步外的景物,只能靠老陈带路。冬颜的布鞋很快湿透,冰冷的泥水渗进鞋里,脚趾冻得发麻。但她没有放慢脚步。时间太紧迫了,每一刻都关乎工地上那一百多人的生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开始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点。远处出现一片山峦的轮廓,青灰色的山体在晨光中显得肃穆。老陈指着山脚下一片隐约的建筑:“那就是采药人联盟的据点。”
走近了,冬颜才看清那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落。几十间木屋错落分布,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村口立着一根粗大的木桩,上面挂着各种晒干的草药——当归、黄芪、党参,一串串在风中轻轻摇晃,散发出浓郁的药材香气。几个穿着粗布衣的汉子正在院子里翻晒药材,看到陌生人走近,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警惕地望过来。
“站住。”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前,手里握着一把采药用的短锄,“你们是什么人?”
老陈上前一步:“我们是基建工地的,这位是冬颜冬姑娘,想见你们联盟的首领。”
“冬颜?”汉子打量着她,“就是那个在黑市拍卖会上治好宰相的神医?”
“正是。”冬颜说。
汉子眼神变了变,从警惕转为好奇,又带着几分怀疑。“等着,我去通报。”他转身走进村子深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冬颜站在村口,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的药材气味——苦的、香的、辛辣的,各种味道交织在一起。阳光照在身上,驱散了晨雾的寒意,但她手心依然冰凉。远处传来孩童的嬉笑声,几个孩子在药材架间追逐打闹,脸上沾着泥土,笑容纯真。这个村子看起来平静而富足,与工地上的饥荒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约莫一刻钟后,那个汉子回来了。“首领请你们进去。跟我来。”
三人跟着他走进村子。木屋间的道路铺着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沿途能看到更多晒药的架子,上面铺满了各种颜色的药材——红色的枸杞、黄色的金银花、白色的茯苓,像一幅色彩斑斓的画卷。几个妇人坐在屋檐下挑拣药材,手指灵巧地将杂质剔除,动作娴熟而专注。
村子最深处有一间较大的木屋,屋顶比其他屋子高出一截,门口挂着两串风干的灵芝。汉子在门前停下:“首领在里面。”
冬颜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屋里光线昏暗,但很温暖。一个火盆在屋子中央燃烧,木炭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燃烧的烟味,混合着某种药酒的香气。一个老人坐在火盆旁的木椅上,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深潭里的黑石。
“坐。”老人指了指对面的木凳,声音沙哑但清晰。
冬颜在木凳上坐下,老陈和小五站在门口。她能感觉到老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那目光锐利而审慎,像在评估一件药材的价值。
“我是采药人联盟的首领,姓吴。”老人说,“听说你是神医冬颜。”
“不敢当神医。”冬颜说,“只是略懂医术。”
吴首领笑了笑,笑容里没有温度。“在黑市拍卖会上治好宰相,又在朝堂上得到皇帝御令,这可不是‘略懂医术’能做到的。说吧,找我什么事?”
冬颜打开医疗包,取出那三株灵芝,放在两人之间的木桌上。灵芝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赤芝如血,紫芝如霞,品相完美。
吴首领的眼睛微微睁大。他伸出手,拿起一株赤芝,凑到眼前仔细端详。手指轻轻抚摸菌盖的纹理,又凑到鼻尖闻了闻。“至少三十年。”他低声说,“保存得极好,没有虫蛀,没有霉变。这样的灵芝,整个大乾国一年也出不了几株。”
“这是诚意。”冬颜说,“我想用这些药材,换一些物资。”
“什么物资?”
“粮食,铁器,工具。”冬颜直视老人的眼睛,“我的工地上有一百四十四个流民,他们在建防御工事,开垦荒地,想要活下去。但现在粮食只够三天,铁器几乎耗尽,工具磨损严重。如果没有新的物资,三天后,工地就会崩溃。”
吴首领放下灵芝,靠在椅背上。火光照亮他半边脸,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我听说过你的工地。青阳镇的商会和铁匠铺都接到命令,不准卖给你们任何东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冬颜说,“有人想让我们死。”
“不是‘有人’。”吴首领说,“是整个旧贵族势力。李富贵、王公公,还有他们背后的那些人。你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要你消失。你知道为什么采药人联盟能存在这么久吗?”
冬颜摇头。
“因为我们不参与权力斗争。”吴首领说,“我们只采药,卖药,治病救人。我们不站队,不表态,不介入任何纷争。这是我们的生存之道。现在你要我打破这个规矩,把物资卖给你,就等于公开站到旧贵族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