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异动引担忧
冬颜从瞭望塔冲下来，脚步在木梯上踏出急促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萧逸已经先一步赶到了壕沟边，正伸手扶起那名浑身尘土、几乎虚脱的探子。探子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干裂的嘴唇上渗着血丝，一双眼睛因极度的恐惧而睁得老大，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多少人？”萧逸蹲下身，双手扶着探子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
探子抬起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比划了一个数字。
萧逸的脸色瞬间变了，瞳孔微微收缩。冬颜正好赶到，那急促的手势像一块冰，精准地砸进她的心里。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们最坏的预估，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暮色四合，最后一丝天光也被黑暗吞噬。工地上，几处未熄的篝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火光摇曳，仿佛随时都会被这浓稠的夜色吞没。远处，不知名的夜鸟发出凄厉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极了预警的号角，听得人心里发毛。
“扶他进去。”冬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出奇地平稳，“给他水，检查伤口，动作轻点。”
两个守在附近的民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名几乎瘫软的探子。探子的靴子无力地在碎石路上拖出“沙沙”的声响，裤腿上沾满泥泞，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汗臭、尘土和隐约马粪的复杂气味。冬颜跟在后面，手指下意识地按在腰间沉甸甸的医疗包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
萧逸快步跟上，两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共同经历生死后才有的默契，以及共同的紧迫感。
指挥棚里点着四盏油灯，光线比外面亮了许多，将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忽长忽短。木桌上摊着芦苇荡的地形图，旁边散落着几支用过的炭笔和一堆算筹。探子被安置在一条长木凳上，有人递来一碗温水。他接过碗，也不顾烫，咕咚咕咚一饮而尽。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在满是尘土的脸上冲出几道蜿蜒的痕迹。
“慢慢说。”赵将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金属甲片摩擦的冷硬声响。他刚结束民兵的夜间训练，一身戎装还未卸下，油灯的光映在甲叶上，泛着冷冽的光泽。他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探子：“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回来？”
“王……王三。”探子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赵将军，小的……小的是您派往北边哨卡的第二批探子。三天前出发，今天下午在狼牙谷北二十里处，亲眼看到了部落的人马。”
冬颜已经打开医疗包，取出干净的布条和一小瓶烈酒。她蹲下身，仔细检查探子手臂上的擦伤——伤口不深，但沾满了沙土，边缘已经红肿发炎。她没有犹豫，将烈酒直接倒在伤口上。刺啦一声，白气微冒，探子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全身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
“多少人？”赵将军重复了萧逸的问题，语气更加沉重。
王三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至少……至少三百骑。全是青壮，配弯刀和弓箭。马是草原马，耐力好，跑得快。他们没打旗号，但装束是边境部落联盟的样式——皮甲，毛边，左耳戴铜环，错不了。”
三百骑。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指挥棚的地上，激起无声的尘埃。冬颜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到萧逸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赵将军的脸色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棚子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棚外夜风吹过帆布篷顶的“呼呼”声，每一声都像是死神的脚步。
“方向？”萧逸的声音干涩。
“朝南。”王三肯定地说，“不是直奔我们工地，但路线偏西，大概……大概会经过黑风岭一带。如果继续往南，三天内就能到芦苇荡西侧。”
黑风岭。芦苇荡西侧。
这两个地名在空气中碰撞，像两块沉重的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激起千层浪。冬颜站起身，用布条快速而精准地包扎好王三的伤口。她的动作干净利落，但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黑风岭离芦苇荡西侧只有四十里，如果部落人马真的朝那个方向移动，那么三天后的物资交接地点，正好在对方的行进路线上。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你看到领队的人了吗？”赵将军追问，眼神锐利如刀。
王三用力摇头：“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队伍中间有几个人穿着不一样——不是皮甲，是布衣，颜色深，像是……像是中原人的打扮。”
中原人的打扮。
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每个人的心头。冬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萧逸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赵将军直起身，身上的盔甲发出一阵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封建势力。”萧逸的声音低沉，咬牙切齿，“他们在蛊惑边境部落，给他们提供情报和物资。”
“不止是蛊惑。”赵将军大步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简陋的区域地图。他用手指重重地点着几个位置，“黑风岭，狼牙谷，老鹰嘴——这些地方都是边境部落联盟的传统活动区域。但如果他们和中原的势力勾结，目标就不会只是简单的抢掠粮食牲畜。”
“他们要什么？”冬颜问，声音很轻。
赵将军转过身，油灯的光在他刚毅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威严：“要地盘。要站稳脚跟。边境部落联盟这些年一直被大乾国边防军压制，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如果有人承诺给他们土地，给他们长期驻扎的权利，甚至提供武器粮草……”
“再加上我们这里正在搞基建。”萧逸接话，眼神冰冷，“有现成的坚固房屋，有完善的防御工事，有开垦好的肥沃土地，还有储存的过冬物资。如果我是部落首领，面对这样的诱惑，我也绝对会心动，甚至不惜一切代价来抢夺。”
指挥棚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像一块巨石，死死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冬颜闻到了油灯燃烧散发出的淡淡焦味，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在耳膜里回响，急促而有力。棚外，守夜民兵换岗的脚步声传来，靴子踩在碎石上，节奏规整而警惕，仿佛是这寂静夜里唯一的生机。
“王三。”冬颜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跟踪？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