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符号又出现了。
“上面写的什么?”巴图急切地问。他不认识大乾文字。
乌尔汗把羊皮递给格日勒:“你念。”
格日勒接过羊皮,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他抬起头,看向乌尔汗:“首领,这……”
“念。”乌尔汗说。
格日勒深吸一口气,用草原语念出了羊皮上的内容。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营地里每个人的心上。
念完后,营地里一片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巴图的眼睛亮了:“看!我说什么!这不是陷阱!符号的主人都这么说了!符号的主人从来没有错过!”
格日勒握紧羊皮,手指关节发白。他盯着那个符号,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
符号的主人确实从来没有错过。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哈桑带回来消息,说废墟防御涣散。符号的主人送来情报,说废墟防御确为涣散。两边的消息完全吻合,就像事先商量好的一样。
但符号的主人为什么要帮他们?
十年前那场血战,符号的主人提醒他们有埋伏,让他们避免了全军覆没。这可以理解——符号的主人可能与大乾边军有仇,想借他们的手削弱边军。
但现在呢?
符号的主人为什么要帮他们抢掠一座废墟?一座废墟里能有什么,值得符号的主人特意传递情报?
除非……
格日勒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符号的主人想让他们去那座废墟。
除非那座废墟里,有符号的主人想要的东西——或者,有符号的主人想要他们除掉的人。
“首领,”格日勒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我觉得这更可疑了。”
“可疑?”巴图吼道,“格日勒,你疯了吗?符号的主人从来没有错过!他的话就是铁证!”
“正因为从来没有错过,才可疑。”格日勒说,“符号的主人为什么要帮我们?十年前帮我们,是因为边军是他的敌人。现在帮我们,是因为什么?那座废墟里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
“也许废墟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一个支持巴图的将领说。
“那他可以自己去拿!”格日勒反驳,“符号的主人在大乾国内部有很高的地位,他想要什么,完全可以调动军队去拿,为什么要借我们的手?”
“也许他不想暴露身份!”
“那他可以派手下伪装成流民去拿!为什么要让我们三百骑兵去?这动静太大了!”
争论又开始了。
但这次,支持格日勒的人少了。符号主人的情报太有分量了,那是用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信誉,是救过部落性命的恩情。大多数将领都相信符号主人,就像相信草原上的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
乌尔汗沉默着。
他盯着篝火,火焰在瞳孔里跳动,像两团燃烧的欲望。他能听到两种声音在脑子里争吵——
一种声音说:符号主人不会错,废墟防御确实涣散,这是绝佳的机会,粮食就在眼前,不去抢是傻子。
另一种声音说:格日勒的担心有道理,这一切太巧了,巧得像一个精心布置的局。
他需要做出决定。
现在。
“首领,”巴图单膝跪地,右手按在胸口,“请您下令!三百勇士已经等不及了!草原的狼,闻到血腥味就该扑上去,而不是在这里犹豫!”
“首领,”格日勒也单膝跪地,但声音依然冷静,“请您三思。三百勇士是部落的根基,如果落入陷阱,部落就完了。”
两人都看着乌尔汗。
所有将领都看着乌尔汗。
三百骑兵都看着乌尔汗。
篝火燃烧,火星升腾,在夜空中飘散,像一群飞舞的萤火虫。远处传来狼嚎,悠长而凄厉,在草原的夜风中飘荡。
乌尔汗闭上眼睛。
他能闻到空气中马粪和皮革的气味,能听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能感觉到夜风吹在脸上的冰凉。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沉重而缓慢,像战鼓在敲。
十年了。
十年前那场血战,他相信了符号主人,避免了全军覆没。从那以后,符号主人就成了他心里的神,一个永远不会错的神。
现在,神又给了他指引。
他应该相信神。
但格日勒的担心,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如果这次神错了呢?
如果这次,神不是要帮他们,而是要害他们呢?
乌尔汗睁开眼睛。
火光在他瞳孔里燃烧。
“巴图。”他说。
“在!”巴图抬起头,眼睛发亮。
“你带两百骑兵,作为前锋。”乌尔汗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钉,钉进夜色里,“冲进废墟后,不要深入,先试探防御。如果真是陷阱,立刻撤退。”
巴图愣住了:“首领,您还是不相信符号主人?”
“我相信。”乌尔汗说,“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带两百骑兵先去,如果防御确实涣散,我会带剩下的一百骑兵跟上。如果不对劲,你就撤,我接应你。”
格日勒松了口气:“首领英明。”
巴图咬了咬牙,但没再反驳。他知道,这已经是乌尔汗最大的让步了。
“是!”巴图站起来,转身走向骑兵队伍,“前锋队,跟我来!”
两百骑兵动了起来。战马嘶鸣,蹄声响起,像一阵雷雨前的闷雷。战士们举起弯刀,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寒光。
乌尔汗看着他们冲出营地,冲进西北方向的黑暗里。
马蹄声远去,渐渐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