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被树枝划的。”王五说。
“多久了?”
“二十多年了。”
“二十多年的疤,应该是白色的,或者褐色的,不会是粉红色的。”王公公说,“你这疤,一看就是假的。”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支笔,笔是毛笔,笔尖蘸了墨。他用笔在王五的疤痕上描了描,把粉红色的部分涂成褐色。墨很黑,涂上去后,疤痕的颜色变深了,看起来像陈年旧伤。
“好了。”王公公放下笔,“现在,你们看起来像流民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张三的衣服被剪破了,裂口在胸前,风一吹,凉飕飕的。李四的手脏兮兮的,泥土的腥味直往鼻子里钻。王五脸上的疤变成了褐色,看起来确实像旧伤。
“还有。”王公公坐回椅子上,“你们要记住营地的布局。我让人画了张图。”
他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纸,纸上画着营地的简图。城墙、城门、箭楼、粮仓、医棚、工棚,都标得很清楚。
“城门在这里。”王公公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城墙高两丈五,厚一丈。城门是包铁的木门,很厚重。平时有四个守卫,两个在城楼上,两个在城门口。换岗时间是辰时、午时、申时、戌时。每次换岗,会有半刻钟的空档,那时候守卫最松懈。”
三个人凑过来看。
“粮仓在这里。”王公公指着另一个位置,“离城门不远。如果城门打不开,你们可以放火烧粮仓,制造混乱。但记住,主要目标是城门。只要城门打开,我们的军队就能冲进来。”
“明白。”三个人齐声说。
“还有接头暗号。”王公公说,“如果你们需要联系,或者遇到我们的人,暗号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对方回答‘月黑风高,杀人放火’。记住了吗?”
“记住了。”
王公公把图折起来,递给张三:“图收好,不要被人发现。进去之后,先观察几天,熟悉环境。不要急着动手,等信号。信号来了,再行动。”
“是。”
“去吧。”王公公挥挥手,“明天一早,会有马车送你们到营地附近。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记住,你们是流民,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才来投奔冬颜。”
三个人躬身行礼,退出书房。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王公公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他想起冬颜,想起她搞的那些东西——水泥、水车、新农具。那些东西,确实有用,能提高粮食产量,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但正因为有用,才更危险。
如果让百姓知道,他们可以靠自己过上好日子,那还要朝廷干什么?还要皇帝干什么?还要他们这些太监干什么?
所以,冬颜必须死。
但死之前,要把她知道的东西都挖出来。那些知识,那些技术,那些方法,都要变成朝廷的东西,变成皇帝的东西,变成他王公公的东西。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窗外,槐树的叶子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像金色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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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冬颜营地外十里,官道旁。
官道很宽,但路上没什么人。路两旁是荒草,荒草已经枯黄了,在风里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有山,山是青灰色的,山顶有积雪,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刀子一样。
路边蹲着十几个人。
这些人,都是流民。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衣服上满是补丁和污渍。脸上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没有神采,只有麻木和疲惫。他们蹲在路边,有的在啃干粮,干粮是黑乎乎的饼子,咬起来硬邦邦的,像石头。有的在喝水,水是从路边水沟里舀的,水很浑浊,里面有泥沙。
张三、李四、王五,也蹲在人群里。
他们看起来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衣服破,脸脏,眼神麻木。张三啃着饼子,饼子很硬,他咬得很用力,腮帮子鼓起来,像塞了两个核桃。李四在喝水,水很凉,喝下去肚子咕咕叫。王五蹲在一边,眼睛看着地面,地面是黄土,黄土被踩得很实,上面有车辙印和马蹄印。
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两个人。
那两个人,是巴图派来的探子。
一个叫阿木,一个叫巴特尔。阿木个子矮小,脸上有雀斑,雀斑很密,像撒了一把芝麻。巴特尔个子高大,肩膀很宽,但故意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矮一点。他们也穿着破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和流民一模一样。
五个人混在人群里,谁也不说话。
他们在等。
等营地的人来接。
太阳渐渐升高,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风很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草原的味道——草腥味、泥土味、还有牲畜粪便的味道。
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蹄声很整齐,由远及近。
流民们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官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队骑兵。骑兵有十个人,穿着皮甲,手里握着长枪,马是战马,马背上挂着弓箭和箭囊。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将领,二十多岁,脸色黝黑,眼神锐利。
骑兵在流民面前停下。
年轻将领扫了一眼流民,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他的目光很冷,像冬天的冰。流民们低下头,不敢看他。
“你们是来投奔营地的?”年轻将领问。
“是,是。”一个老流民站起来,躬身行礼,“将军,我们都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听说冬颜姑娘这里收留流民,我们就来了。”
“有多少人?”
“十八个。”
年轻将领数了数,确实是十八个。他点点头:“跟我走。记住,进了营地,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赶出去。”
“是,是。”
流民们站起来,跟着骑兵往营地走。
张三走在人群中间,低着头,眼睛却偷偷观察着周围。官道很宽,路两旁有树林,树林里树木茂密,适合埋伏。但树林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李四走在张三旁边,他的手揣在袖子里,袖子里藏着一把短刀,短刀是王公公给的,刀身很薄,很锋利。王五走在最后,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常年走山路的人。
阿木和巴特尔走在人群边缘,他们也低着头,但眼睛在观察骑兵的装备和阵型。骑兵的皮甲是牛皮做的,很厚实,长枪是铁枪头,枪杆是白蜡木的,弹性很好。马是战马,马背上挂着弓箭,箭囊里插满了箭。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营地出现在眼前。
城墙很高,是用青灰色的石头砌成的,石头的缝隙里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