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阴雨,
连绵不绝,仿佛要将整个野猪岭都泡在水里。
刘春艺踩着泥泞,和王二柱一起,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将周边十里八乡的村落摸了个遍。
最终,三个如同棋盘上关键棋子的村子被他圈定下来。
张家湾,村里有个祖传三代的老铁匠,那座半塌的炉子和破旧的风箱,在他眼里就是宝贝;
孙家坪,地势低洼,家家户户都有挖得很深的地窖用来储藏红薯,是天然的防潮仓库;
而杨树屯,民风最是彪悍,好几个青壮年,以前跟着县大队学过埋土雷,更难得的是,识字的人竟有十来个。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中心车+外围站”的模式。
以野猪岭的流动兵工台,为技术核心和精加工中心,将粗坯锻造、火药封装、引信组装这些工序,像撒豆子一样,
分散到各个隐蔽的村落里去,形成一个看不见的辐射状生产网络。
夜色深沉,张家湾老铁匠家的油灯,被遮得严严实实,屋里却挤满了人。
刘春艺摊开一份连夜绘制的《分工协作手册》,上面的图纸清晰,分工明确,甚至连每一道工序的标准工时都做了估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张家湾的叔伯们,你们负责锻打手雷的外壳毛坯,每天三十枚。
孙家坪的姐妹们,负责封装引信,这个活细致,得在绝对避光防潮的地窖里干。
杨树屯的兄弟们,成立夜校班,二柱每周过去教两天,负责最后的组装和检验。”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一阵骚动。
每日三十枚?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刘春艺似乎早有预料,继续说道:
“咱们按件计酬,每完成一百件合格品,记一次大功。凭功劳,可以来我这里领半斤盐,或者一双胶鞋。”
盐!
胶鞋!
这两个词,像炸雷一样在村民们心里响起。
在这封锁严酷的山区,盐比金子还贵,一双耐穿的胶鞋,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奢侈品。
老铁匠张德贵颤巍巍地拿起那份手册,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图纸上精确的尺寸标注,嘴唇哆嗦着:
“娃子……你这、这章程,跟县里洋人开的铁厂都有的一拼了!”
就在刘春艺的地下生产网络悄然运转起来时,远在县城的日军指挥部里,佐藤一郎正对着一份情报暴跳如雷。
情报显示,八路军的火力,不仅没有因为野猪岭兵工厂被“摧毁”而减弱,反而有好几支小股部队,用上了威力不俗的新型地雷和枪榴弹。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来。
“八嘎!中计了!他们把兵工厂化整为零,藏到村子里去了!”
他血红着眼睛下达命令:
“立刻,全面搜查所有村庄,特别是铁匠铺!
凡是藏有金属模具、形制可疑的铁器,一律收缴!持有人,统统逮捕!”
一时间,日伪军的清剿队如同一群疯狗,挨村挨户地搜查。
炉灶被砸毁,铁锅被没收,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
然而,他们掀开的每一处炕洞,凿开的每一面墙壁,都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刘春艺设计的“无痕生产”模式,在此时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特制的模具用油布包好,藏在地窖的夹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