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冲刷过的空气,带着一股泥土的腥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气。
废弃的窑洞里,几盏昏黄的马灯照亮了洞壁上渗出的水珠,也照亮了七八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
刘春艺站在那幅手绘的《青石峪火力覆盖图》前,图上用红圈标注出的七个点位,如同猎鹰的眼睛,俯瞰着整条山谷。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潮湿的空气中异常清晰:
“同志们,以前咱们是好猎手,一人一枪,守一个山头,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鬼子不傻,他们现在学会了抱团,
学会了用掷弹筒和机枪压制我们。我们的老法子,越来越难奏效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队员,包括年纪最小但眼神最亮的二愣子。
“所以,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孤狼,我们要变成狼群。我叫它‘移动的十字准线’。”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人一组,拉开千米距离,但我们的枪口,永远只对准同一个目标。”
一名老兵有些困惑:“队长,相隔千米,连人都看不清,更别说协同了。咱们又没电台,怎么联络?”
刘春艺笑了,从怀里摸出一片刻着精细刻度的竹片,递了过去。
“这是简化版的‘活尺子’,我跟柳教员琢磨出来的。只要知道参照物,比如鬼子的三八大盖有多长,
就能快速估算出距离和提前量。至于联络,”
他清了清嗓子,竟哼起了一段本地的民谣,
“‘石榴开花叶儿稀,一开开到我家里’……不同的调子,代表不同的命令:准备、射击、转移。
鬼子听到了,也只当是山里人放羊唱歌。”
队员们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这套战术,听起来就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天兵天将。
次日夜,月色被乌云遮蔽,山谷中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日军巡逻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谷的烂泥中行进。
队伍中间,几个通讯兵小心翼翼地护送着几只崭新的木箱,里面是刚运到的新式电台设备。
田中信彦走在队伍侧翼,握着枪的手心有些潮湿,并非因为天气,而是一种野兽般的直觉。
这山谷太静了,静得让他心慌。
队伍行至一处狭窄的拐弯处,田中信彦刚想提醒众人注意两侧山壁,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划破了夜空!
“啪!”
走在最前面的通讯兵头上的钢盔,猛地向后一旋,飞了出去,在石头上砸出叮当的脆响。
那士兵吓得魂飞魄散,摸了摸脑袋,完好无损,只是头皮被子弹带起的劲风刮得火辣辣的。
还没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反应过来,第二声枪响从截然相反的左侧山壁传来!
“啪!”
那名通讯兵刚刚捡起掉在地上的电线钳,子弹就精准地击中了钳柄,强大的动能将钳子从他手中打飞,掉进了湍急的溪水里。
“敌袭!隐蔽!”
田中信彦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被第三声枪响彻底淹没。
这一枪来自他们正后方的高处,子弹擦着一名押运少尉的后腰而过,不偏不倚,割断了他右腿的绑腿绳。
那少尉正在奔跑,瞬间失去平衡,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泥水里,啃了一嘴的泥。
三枪,三处不同的方向,目标却始终是同一个人。
每一枪都未致命,却精准得让人头皮发麻。
队伍瞬间炸了锅,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掩体,惊恐的叫声在山谷里回荡:
“八路!他们有三个人!他们全都看得见我们!”
混乱中,只有田中信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地分析着刚才的一切。
三发子弹的弹道,几乎在空中交汇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