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祭坛下的惊天巨变与地底深处传来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齿轮轰鸣声,如同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梦魇,在太子党羽惊慌失措的撤退和秦家众人的拼死突围中,暂告一段落。
温婉被那只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冰冷柔软的小手触碰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秦家小院自己熟悉的床铺上。
窗外阳光明媚,鸟鸣清脆,仿佛之前那场风雪夜中的生死搏杀、地底深渊的冰冷绝望,都只是一场幻觉。
但她石化的左腿,以及右腿上依旧残留的、如同岩石纹理般的淡淡痕迹,还有胸口那沉闷的、仿佛被抽空了某种重要东西的虚弱感,都在无声地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太子暂时退去了,如同受伤的毒蛇,缩回巢穴舔舐伤口,酝酿着下一次更致命的攻击。秦家小院获得了短暂的、却令人窒息的宁静。
萧景琰的伤势在秦土生的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时常望着温婉出神,眼神复杂难辨。秦镇山和苏红袖忙碌着加固院落,清理痕迹,但眉宇间的凝重从未散去。哥哥们外出巡山的次数更加频繁。
温婉的心,却无法真正平静下来。祭坛下的真相、太子的疯狂、那只神秘的小手…还有,秦镇山和苏红袖在那场危机中展现出的、远超普通猎户的冷静、果决甚至…那种历经沙场般的悍勇气息…
一个念头,如同藤蔓般在她心中悄然滋生,缠绕不休——爹娘,真的只是普通的猎户吗?
这日午后,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院子里。秦镇山坐在屋檐下的小凳上,手里拿着一块樟木和一把小刻刀,正全神贯注地雕刻着什么。他的动作沉稳而熟练,木屑纷飞,一个栩栩如生的鹰隼轮廓渐渐在他手中成型。
温婉端着一碗温水,慢慢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爹,雕什么呢?”她轻声问道,将碗递过去。
秦镇山抬起头,接过碗喝了一口,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笑意:“闲着没事,给老四雕个玩意儿,他上次说想要个木鹰镇纸。”
他的笑容依旧带着山野汉子的淳朴,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似乎总藏着一丝难以化开的沉重和疲惫。
温婉看着他那双布满老茧、却稳定有力的手,状似无意地闲聊道:“爹的手真巧。这鹰雕得真精神,眼神锐利,翅膀有力,像是随时要扑下去抓兔子似的。”
秦镇山呵呵一笑,手下不停:“山里人,整天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看得多了,自然就会雕两下。”
温婉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欣赏他的雕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和好奇:“爹,您见识多,经历的事情也多…您说,这真正的打仗…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就像戏文里说的那样,将军一声令下,千军万马就冲上去厮杀?会不会…很可怕?”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睛却紧紧盯着秦镇山的脸和他手中的刻刀。
秦镇山雕刻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又恢复了流畅,但那一下细微的凝滞,却没有逃过温婉的眼睛。
他低下头,继续雕刻着鹰爪的细节,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情:“打仗啊…嘿,那可不是戏文。是真刀真枪,要死人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老百姓,安安稳稳过日子最好,别想那些。”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像一个真正厌恶战争的普通山民。
但温婉没有放弃,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追问:“我前几日做噩梦,梦到好多穿着黑甲的骑兵,冲过来,那阵势…吓死人了…爹,您以前在山里打猎,有没有…遇到过溃散的兵勇什么的?他们是不是也那么凶?”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猛地响起!
秦镇山手中的刻刀,不知怎的,竟然猛地一滑,力道失控,狠狠地将那即将完成的木鹰的——头颅,齐颈削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