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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尘埃落定后(1 / 1)

岁月静好,时光仿佛在黑风寨放慢了脚步。曾经的生死抉择、惊天秘密,都已沉淀为村民们茶余饭后模糊的传说——有人说寨子里藏过能呼风唤雨的神仙,有人说曾有灭世的怪物在此被封印,却没人能说清细节,只当是老人们编来哄孩子的故事。温婉和萧景琰守着的一方小院,青砖黛瓦,院角种着桃树,成了寨子里最安宁的角落。

这一日,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山道上就传来了久违的、属于大队人马的喧嚣——马蹄声、车轮声、甲胄碰撞声,打破了山寨的宁静。寨门值守的年轻后生从未见过这阵仗,吓得连滚带爬地跑来报信,喘着粗气喊道:“秦老当家!萧先生!有…有贵客到了!好多人!好多穿盔甲的!”

秦镇山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就着暖融融的晨光,用一把磨得锃亮的小刻刀,专注地对付着一块桃木。他如今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深了些,却比从前平和了许多——那双曾挥动巨斧、斩杀过无数敌人的手,如今稳稳地握着刻刀,雕琢出的兔子耳朵歪歪扭扭,眼睛也大小不一,却透着一股憨态可掬的可爱。闻言,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眼慌慌张张的后生,又低下头继续刻木头:“贵客?这穷乡僻壤的,除了山货就是野果,哪来的贵客。许是路过的商队,慌什么。”

话音未落,院外已传来脚步声。一行人被秦家的老管家引着,停在院门口。为首的是一位身着青色常服的中年人,料子是上等的云锦,虽未穿龙袍,却难掩周身的威严。他眉眼间与萧景琰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显深沉,眼底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中年人屏退了身后的侍卫和太监,只留一个贴身内侍,独自走进小院,目光复杂地扫过这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院落——晾衣绳上挂着孩子的小衣裳,石桌上摆着没绣完的帕子,墙角的鸡窝旁还散落着几粒谷种,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秦镇山身上。

“秦…将军。”中年人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院子里的宁静。

秦镇山这才放下刻刀,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木屑,眯着眼打量了中年人片刻——那身形、那气度,还有眉宇间的轮廓,纵然换了常服,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着中年人拱了拱手,语气却透着疏离:“草民秦镇山,见过陛下。山野之人,不懂朝堂礼数,若有怠慢,还请陛下恕罪。”

来人,正是当今圣上,萧景琰的皇兄,当年那个曾与太子萧元启明争暗斗、最终登基的皇子。他竟亲自来了黑风寨。

皇帝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竟朝着秦镇山微微躬身——这一举动让身后的内侍都惊得变了脸色。“秦将军,当年…是朝廷负了秦家,是先皇识人不明,也是朕…对不住你们父子。”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恳求和愧疚,“如今北境不稳,蛮族频频来犯,朝中能打仗的老将所剩无几…朕需要将军这般柱石重臣,恳请将军…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北疆百姓,出山相助,再统兵权!”

秦镇山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拿起手边那个刚雕好的木兔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抛,扔给了皇帝。

皇帝下意识地伸手接住,指尖触到粗糙的桃木,愣了愣——那兔子的耳朵一边长一边短,眼睛是两个歪歪的小黑点,连尾巴都只是一个小小的木疙瘩,实在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笨拙。

“陛下,”秦镇山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指了指自己的院子,又指了指远处——秦月凝和萧炎阳正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臣老了。现在的日子,就是伺候院里这几亩薄田,种点蔬菜,给孙儿雕几个不成器的玩意儿,陪他们抓抓蝴蝶。当年挥斧头、上战场的事,早就忘干净了。”他顿了顿,看着皇帝手中的木兔子,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这木兔子,陛下要是看得上,就拿去给宫里的小皇子玩。至于出山…臣现在,只会做这个了,做不了将军了。”

一番话,没有激烈的拒绝,却将所有的前程往事、功名利禄,都挡在了这小小的院落之外。皇帝握着那只粗糙的木兔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痕,看着秦镇山眼中彻底的释然与平淡——那是一种经历过风浪后,对平凡生活的珍视,再也容不下朝堂的纷争。他深知,一切已无法挽回。沉默了许久,皇帝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将木兔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带着无尽的落寞,转身离开了。从此,江山的风雨,与这黑风寨的草芥人家,两不相干。

另一边,温婉趁着萧景琰陪孩子们读书的功夫,独自一人来到了后山的悬崖边。这里曾是她前世被王夫人推入湖中沉塘的地方,如今湖水早已干涸,长满了五颜六色的野花,风一吹,花海摇曳,带着淡淡的清香。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三层油布,里面是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当年弟妹温宝、温玉留下的血书,上面用稚嫩的字迹写着“姐姐小心”,还有几滴早已发黑的血渍。

她没有再看上面的字,只是取出火折子,吹亮后,默默地将血书点燃。火焰跳跃着,吞噬着纸上的字迹,也吞噬着那些深埋心底的仇恨与不甘。纸灰随着风飘起,散落在花丛中,仿佛一切都将随之湮灭,从此再无牵绊。

然而,就在最后一点火星熄灭,纸灰即将彻底散入风中时,一阵山风突然吹来,卷起几片还未完全烧透的灰烬,竟在崖边的青石上短暂地停留,拼出了四个模糊却足以让人惊心的字——【太子通敌】!

温婉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心脏狂跳——这血书里,竟还藏着这样的秘密?!当年弟妹年纪尚小,他们究竟还知道些什么?这“太子通敌”里的“太子”,是指前世的太子萧元启,还是当今圣上当年的太子兄长?而“通敌”,又是通哪个“敌”?是北疆的蛮族,还是其他势力?难道当年温家被灭门的惨案,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不仅仅是王夫人的私怨?

就在她心神剧震、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之际,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如风般掠过树梢,落在她面前——是那只多年未见、却偶尔会回黑风寨附近徘徊的白虎!它比从前瘦了些,毛发也有些凌乱,却依旧透着威严。

可这一次,白虎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蹭她的手心,而是猛地一口咬住了她的衣角,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焦躁的呜咽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紧接着,它不由分说地用力将她往深山老林的方向拖去!那力道之大,让温婉几乎站立不稳,只能跟着它的脚步往前跑。

“大白!怎么了?你慢点!”温婉惊呼,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白虎从来不会这样失态,深山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那青石上的“太子通敌”四字,与白虎此刻的急切,是否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温婉被白虎拖着,一步步远离平静的山寨,走向深山的未知之处。她隐隐觉得,那刚刚平静了没多久的生活之下,似乎有暗流再次开始涌动,一场新的风暴,或许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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