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风波带来的震惊还未在心头完全平息,“入赘”皇子萧景琰的下一项生存挑战便接踵而至——砍柴。这对于自幼养尊处优、连刀剑都很少亲自握持的他来说,简直是比刷马桶更艰巨的考验。
负责“教学”的教官是秦家老大秦铁柱。他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常年砍柴练就的肌肉块垒分明,手里拎着斧头跟拎根木棍似的轻松。此刻他领着龇牙咧嘴、一瘸一拐的萧景琰——昨晚修马桶时不小心被工具砸到脚背,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来到后山柴房。秦铁柱从墙上取下一把沉甸甸的砍柴斧,递到萧景琰手里,那斧头足有三斤重,萧景琰刚接过来就觉得手腕一沉,差点没拿稳。
“喏,看着。”秦铁柱是个实在人,也不懂什么教学技巧,拿起另一把斧头,对着柴房中央一段碗口粗的木桩站定。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斧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咔嚓”一声脆响,木桩应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平整,连一点毛刺都没有。
“看到没?砍的时候手腕要放松,别绷着劲儿,顺着木头的纹理下斧,这样省力还砍得齐。”他本想举个更形象的例子,脱口而出:“就像当年在战场上砍敌人脖……”话到嘴边突然意识到不妥,赶紧剧烈地咳嗽一声,生硬地改口:“…咳咳,就像削萝卜皮那样,要轻快利落!”
萧景琰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斧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细皮嫩肉、连茧子都没有的手,默默咽了口唾沫。他学着秦铁柱的样子,双脚分开站稳,双手握紧斧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另一段木桩劈下!
“嘿——!”
力道倒是够足,可技巧全无。斧刃结结实实地砍偏了,重重砸在木桩边缘的石头上,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木屑和石屑飞溅,震得他虎口发麻,斧头差点从手里脱手飞出去。
“不对不对!手腕!我跟你说要放松手腕!”秦铁柱在一旁急得直挠头,恨不得上去手把手教他,“你这跟劈石头似的,再好的斧头也经不住你这么造!”
萧景琰揉了揉发麻的虎口,重新调整姿势。这一次,他倒是记住了“放松手腕”的叮嘱,可或许是太过紧张导致“放松”过了头,又或许是刚才那一震让手臂发软,斧头抡到半空时,竟真的脱手了!
那沉重的斧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危险的弧线,带着呼啸声,然后“砰”地一声,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自己另一只没受伤的脚背上!
“嗷——!!!”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划破了山林的寂静,惊得远处松树上的鸟群扑棱棱飞起一片,连山林深处的野鸡都被吓得咯咯叫着逃窜。萧景琰抱着脚倒在地上,疼得脸色煞白,豆大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眼泪都快疼出来了——这下好了,两只脚都废了!
一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假装晾晒药材、实则暗中观察的温婉,看到这滑稽又惨烈的一幕,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强装镇定地快步走过去。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里面装着秦土生配制的活血化瘀药膏,递到萧景琰面前,忍着笑意道:“你…你先别动,我帮你上药,这药膏效果好,很快就能消肿。”
就在她弯腰递药的瞬间,目光无意中扫过萧景琰因疼痛而微微翘起的靴底——那里,赫然沾着几点已经干涸的、颜色特殊的暗红色泥渍!这泥渍的颜色偏暗,质地细腻,带着一种独特的红棕色,与她之前在那位宣旨密使靴底看到的、东宫特制香灰旁边沾染的红泥,一模一样!
东宫特有的红泥?怎么会沾在萧景琰的靴底?是他从京城来黑风寨的路上沾到的,还是…在黑风寨里某个地方沾到的?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意味着,东宫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黑风寨?温婉的心猛地一沉,递药的手微微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但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没有露出丝毫异样。
萧景琰正疼得龇牙咧嘴,满头冷汗,根本没注意到温婉这细微的变化,只是胡乱地接过药膏,含糊地道了声谢,就迫不及待地想往脚上涂。
这场堪称灾难的砍柴教学,最终以皇子的彻底惨败告终。秦铁柱看着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萧景琰,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一手扛起柴刀,一手拎着这个不争气的“妹夫”,像拎小鸡似的把他拖回了家。
夜深人静,整个黑风寨都陷入了沉睡,秦土生却悄悄起身,拿着一盏油灯来到了柴房。他弯腰捡起那把差点酿成大祸的斧头,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他的手指在斧柄上来回摩挲,在看似粗糙的木纹中,摸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凹凸感,不仔细摸根本察觉不到。他从怀里取出随身携带的放大镜——那是他研究机关术时用的——凑近斧柄上的凹凸处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斧柄上,竟然被人用极其高明的微雕手法,刻印了几个比米粒还小的、结构复杂的符文!这些符文线条细密,纹路诡异,绝非秦家砍柴斧上该有的寻常装饰,反而像是某种用来追踪或传递信号的咒符!
是谁?什么时候?在这把砍柴斧上做了手脚?目的是什么?是想监视萧景琰的行动,还是想通过这把斧头传递什么信息?又或者…这背后隐藏着更危险的阴谋?秦土生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小心翼翼地用布把斧头包好,藏在自己的工具箱里,准备连夜研究这些符文的用途。
而第二天一早,当萧景琰(两只脚都缠着厚厚的绷带,只能一瘸一拐地挪动)被秦铁柱“押”着,去整理昨天砍伐失败留下的那堆乱七八糟的柴火时,他蹲在地上,一边嘟囔着“这破地方简直不是人待的”,一边不耐烦地扒开表层的树枝,想把这些没用的柴火堆到一边。
可就在他扒开一捆干枯的松枝时,底下赫然露出了一角被掩盖的、已经褪色发黑的布条!那布条质地粗糙,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缘还磨损得厉害。
萧景琰下意识地把布条扯了出来,展开一看——布条大约有巴掌大小,边缘残留着几块暗褐色的污渍,用手指一捻,质地坚硬,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显然是干涸已久的血迹。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布条的颜色和质地,虽然已经陈旧褪色,但依旧能辨认出,那是当年秦家军旗帜和箭羽镶边特有的暗红色粗麻布!
染血的秦家军布条?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寨后山的柴堆下面?秦家军早在多年前就已解散,当年的士兵要么战死,要么回乡务农,这布条上的血迹…是谁的?又是什么时候留在这柴堆里的?难道当年秦家军解散后,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藏在黑风寨?
萧景琰紧紧握着那块布条,指腹摩挲着上面干涸的血迹,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只觉得这看似与世无争、宁静祥和的黑风寨,仿佛一个巨大的谜团,每揭开一层表面的平静,都会露出更深的迷雾和…隐隐透出的血色。而他和温婉,就像误入谜团中心的旅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危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