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在毒蘑菇幻觉中嘶吼出的“玄武营叛变!玉门关有诈!”,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深潭,在黑风寨秦家众人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那场导致秦家军几乎全军覆没、让秦镇山背负“叛将”污名多年的惨败,是压在秦家每个人心头最深的刺,也是他们穷尽半生想解开的谜团——当年玄武营当真叛变?玉门关的埋伏究竟是谁设下的?朝廷给出的“定论”背后,是否藏着更大的阴谋?
萧景琰清醒后,身体虽还虚弱,脸色苍白得像张纸,神志却似乎恢复了“正常”——那种带着点怂怂的、爱耍小聪明的纨绔“正常”。天刚擦黑,秦镇山就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小米粥,走进了萧景琰暂住的柴房。他状似无意地坐在炕沿,粗糙的手指反复敲着炕桌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像鹰隼般锐利,牢牢盯着萧景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小子,昨天发癔症的时候,胡咧咧什么玄武营、玉门关的?”
秦镇山眯起眼,手指敲击的节奏陡然加快,“玄武营早他娘的在玉门关那场仗里死绝了,连骨头渣子都烂在沙漠里了,你一个京城来的皇子,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胡话?”
萧景琰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手猛地一抖,粥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温热的粥汁溅在指尖,他却浑然不觉。他赶紧放下碗,抬起头,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后怕,用力揉了揉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眉头皱成一团:“玄…玄武营?玉门关?我说过这些吗?哎呀岳父大人!您可别吓我!定是那毒蘑菇毒性太强,让我做了噩梦!”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做出头痛欲裂的样子,眼神躲闪着秦镇山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现在脑子里还跟一团浆糊似的,尽是些妖魔鬼怪追着我跑的噩梦,说的话哪能作数?您可千万别当真,要是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疯了呢!”
这番表演若是放在以前,或许能骗过秦镇山几分,可此刻,结合之前金疮药瓶暴露的疑点、幻觉中精准的“胡话”,秦镇山心中的疑窦不仅没消,反而更浓了。他没有戳破,只是深深看了萧景琰一眼,那眼神像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随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哼,最好是这样。安生养你的伤,别再给老子惹事,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跪搓衣板这么简单了。”说罢,他起身拿起空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柴房,关门时特意加重了力道,仿佛在提醒萧景琰——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秦镇山走后,萧景琰脸上的痛苦和茫然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凝重。他靠在炕头,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神复杂难辨。有些话,一旦在无意识中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他知道,秦镇山已经开始怀疑他了,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糊弄。
黑风寨的气氛在一夜之间悄然变得紧张起来。苏红袖趁着夜色,悄悄从储物间翻出那块萧景琰在柴堆下发现的、染着暗褐色血迹的秦家军布条。她拿着布条走到厨房,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布条扔进了火里。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将布条吞噬,很快就化为灰烬,随着烟囱里的烟雾飘向夜空。这东西留着,迟早是祸患,不如早点销毁,省得节外生枝。
秦家老三秦水舟,平日里沉默寡言,总爱躲在角落里摆弄弓箭,此刻却坐在院中的磨刀石前,手里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猎刀。他一下一下,极其认真地磨着刀锋,动作缓慢却有力,冰冷的刀面在月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偶尔刀身角度变换,恰好映照出远处柴房窗口隐约透出的身影——萧景琰正背对着窗户,偷偷活动着手臂,似乎在练习拉弓的姿势,动作标准,完全不像个娇生惯养的皇子。
秦水舟磨刀的动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随即又低下头,更加用力地磨着刀锋,“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每个人都在不动声色地忙碌着,试图掩盖昨夜风波留下的痕迹,可空气中弥漫的猜忌和警惕,却像冬日的寒气般挥之不去,压得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清晨,雪终于停了,东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金色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银装素裹的黑风寨镀上了一层暖意。温婉早早起床,拿着扫帚准备清扫院中的积雪。刚推开院门,就看到白虎正蹲在后院角落的雪地里,用爪子不停地刨着什么,积雪被它刨得四处飞溅,露出下面冻硬的泥土。
她好奇地走过去,想看看白虎在刨什么。只见白虎抬起头,对着她低吼一声,然后用鼻子将刨出来的一样东西拱到她脚边,随即转身一跃,消失在院外的树林中,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温婉弯腰捡起那东西,擦掉表面的泥土和冰碴,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心脏就猛地一缩——那是一片半个巴掌大小、边缘残缺不全的生铁令牌!令牌造型古朴,表面虽然锈迹斑斑,却能清晰看到上面阴刻着一个笔锋凌厉的字——【玄】!
玄武营的令牌?!温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玄武营的令牌怎么会出现在黑风寨的后院?还被白虎精准地刨了出来?是有人故意埋在这里,等着被发现?还是多年前某个秦家军士兵留下的?
她紧紧握着这块冰冷刺骨的令牌,令牌上的锈迹硌得手心生疼。她抬头看向白虎消失的方向,又回头望了望萧景琰所在的柴房,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看似平静祥和的雪后清晨,仿佛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