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在幻觉中喊出的“玄武营”和“玉门关”,如同两根淬了冰的尖锐钢刺,深深扎在秦家每个人的心头。那场尘封多年的惨败,是秦镇山午夜梦回都挥之不去的梦魇,也是秦家旧部心中最大的不甘。虽然萧景琰事后极力装傻充愣,用“毒蘑菇致幻”来搪塞,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众人心里疯狂滋长。为了确保这个“麻烦皇子”暂时没精力搞小动作,也为了小小“惩戒”他刻意隐瞒的心思,秦土生眼珠一转,制定了一项简单粗暴却绝对有效的计划——让他“清清肠子,静静心”。
这日天刚蒙蒙亮,秦土生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进了柴房。那汤药颜色暗沉,表面还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散发着一股混合了苦涩与酸腐的怪异气味,光是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他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阿景啊,昨日那毒蘑菇毒性甚烈,虽已解了大半,但恐有余毒积于肠腑,留下病根就不好了。来,把这碗特制的‘清肠排毒汤’喝了,保准你喝完神清气爽,连走路都带风。”
萧景琰看着那碗可疑的汤药,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那碗差点让他“三天三夜离不开茅厕”的苦瓜汁,头皮一阵发麻,连连摆手后退:“五、五哥!真的不必了!我感觉已经完全好了,吃嘛嘛香,身体倍儿棒!这汤就留给需要的人吧!”
“诶,病去如抽丝,可不能大意。”秦土生话音刚落,闻讯赶来“帮忙”的秦铁柱就从门外挤了进来。兄弟俩一左一右,不由分说地架住萧景琰的胳膊。秦土生捏着他的鼻子,秦铁柱掰开他的嘴,硬是把那碗加了超量巴豆和泻药的“清肠汤”给萧景琰灌了下去。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萧景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药效发作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萧景琰就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地冲向了寨子角落那个四面透风的简易茅厕。那茅厕是用几根粗木头搭的架子,铺了块破旧的木板当蹲位,周围用茅草围了一圈,风一吹就“哗哗”作响,堪称是“原生态”茅厕。
此后整整一天,茅厕成了萧景琰的“主战场”。他几乎是住在了里面,每隔一刻钟就要冲进去一次,腹痛如绞,泄如雨下,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可即便如此,这位曾经金尊玉贵的皇子殿下,竟还试图维持最后一丝皇家体面。每次茅厕里传出不可描述的声音间隙,还能隐约听见他强忍痛苦、断断续续地背诵《论语》或《大学》的声音,试图用圣人之言来掩盖尴尬,挽救那摇摇欲坠的尊严:“子曰…呃…学而时习之…不亦…哎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行了…噗……”
这心酸又滑稽的场景,让暗中观察的秦土生和秦铁柱都有些忍俊不禁,连一向严肃的秦镇山路过时,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然而,乐极生悲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茅厕本就是临时搭建的,年久失修,木板早就腐朽不堪。萧景琰不知第几次冲进茅厕蹲坑时,或许是因为他折腾得太过厉害,或许是那木头底座实在支撑不住,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整个茅厕的底板竟然从中间断裂开来!
“啊——!”
萧景琰的惊呼声和木头断裂声混在一起,响彻整个黑风寨。他整个人连同破烂的茅厕架子,一起掉进了下方的粪坑……旁边的土坑里——万幸的是,粪坑在左边,他掉的是右边的空土坑,否则场面会更加“惨烈”。
更社死的是,温婉正好路过附近,准备去后院的柴房取柴火,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尽收眼底。只见萧景琰狼狈不堪地陷在坍塌的木板和尘土之中,满头满脸都是木屑和泥土,头发乱糟糟的,锦袍上沾满了污渍,姿势扭曲又滑稽,脸上写满了绝望,活像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萧景琰的脸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了铁青,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这地缝没被茅厕废墟填满的话。这简直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比他刷马桶、修马桶时还要丢人一百倍!
温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转过身去,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显然是在极力憋笑,连肩膀上落了几片雪花都没察觉。
秦镇山和秦家兄弟闻声赶来,看到眼前这“惨状”,先是一愣,随即七手八脚地把浑身臭气、羞愤欲死的萧景琰从废墟里捞了出来。秦镇山一边指挥秦铁柱清理现场,一边骂骂咧咧:“娘的!这破厕所以后谁也别用了!填了!明天就重新盖个结实的!”
就在秦铁柱拿铁锹清理坍塌的茅厕废墟,准备挖掘土坑将这里填埋时,他一铁锹下去,感觉触感不对——下面不是坚硬的土层,而是空的!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从泥土缝隙里涌了上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众人顿时来了兴致,纷纷凑近查看。只见茅厕下方,竟因这次意外坍塌,暴露了一个隐秘的、通向地下的暗河入口!入口不大,仅容一人通过,里面的河水幽深冰冷,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黑沉沉的光泽,不知通往何处。
秦土生眼神一亮,不顾现场的污秽,找来一根长长的竹竿伸进暗河里探测。当竹竿探到暗河边缘的淤泥时,他明显感觉到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众人齐心协力,费了好大劲才用钩子将那东西打捞上来——竟是一个密封严实、表面锈迹斑斑的铁皮箱子!
箱子很沉,上面没有锁,却在侧面刻着一行模糊的小字,经过秦土生仔细擦拭辨认,终于看清了内容:“腊月廿六,子时,方可启封。”
今天,才腊月廿三。距离启封的时间,还有整整三天。
这意外发现的铁箱,以及箱子上这行诡异的提示,让原本一场闹剧般的“腹泻作战”,瞬间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腊月廿六,子时,这个时间点与之前从马桶夹层里发现的密信上“腊月廿三,子时,西山废矿,运铁”的时间如此接近,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这箱子里藏着什么秘密?又是谁在何时、为何要将它埋在茅厕下方的暗河旁?
萧景琰站在一旁,虽然浑身狼狈,却也忘了尴尬,目光紧紧盯着那个铁皮箱子,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黑风寨这个看似普通的山野村寨,到底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自己,又将被卷入一场怎样的风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