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上的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巷子里只有虫鸣和偶尔飘过的晚风。泽秀斋的门已经关了,阮嫣红却还在里屋的妆台前忙碌——她刚给明天要试妆的客人调好定制胭脂,正将那本《泽秀斋胭脂秘录》拿出来,想再琢磨琢磨“天水碧”的改良配方。
秘录被她藏在梳妆台最下层的暗格里,暗格是原主母亲留下的,外面糊着和抽屉内壁一样的木纹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心里总有些不安——下午那个要“买秘方”的清冷女子,还有常来徘徊的黑衣男子,像根细刺扎在心里,让她没法完全放下心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阮嫣红嘀咕着,上辈子她的美妆工作室曾遭过小偷,后来她特意学了些简易防盗技巧,如今在这民国乱世,对付偷秘方的人,正好派上用场。她起身在屋里翻找起来,很快凑齐了材料:几卷细麻线、十几个空的胭脂小瓷盒、一筒滑石粉、一小瓶薄荷油,还有厨房用的干辣椒。
第一个机关她设在梳妆台的抽屉上。她将细麻线剪成小段,一端系在装秘录的暗格拉手上,另一端穿过旁边几个抽屉的把手,最后系在桌角的铜铃上——麻线极细,颜色和木纹纸接近,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只要有人拉暗格,就会带动抽屉,铜铃一响,我就能立刻知道。”她试了试,轻轻一拉暗格,桌角的铜铃果然“叮铃”响了,声音不大,却足够在安静的夜里传得清楚。
第二个机关在里屋的门上。她将空胭脂盒拆开,取盒盖的薄瓷片,用细麻线串起来,挂在门楣内侧,离门只有半寸距离——门一旦被推开,气流就会带动瓷片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为了增加威慑力,她还在门楣上方放了个竹筒,里面装满滑石粉,竹筒口用纸片封着,纸片上系着一根细线,线的另一端粘在门把手上,“推门时扯断纸片,滑石粉正好撒在门口,迷眼又阻碍视线。”
第三个机关最“狠”,她把干辣椒磨成粉,和薄荷油混合在一起,用棉团蘸满,塞进梳妆台旁边的博古架缝隙里——博古架上摆着几个空瓷瓶,她调整了瓷瓶的角度,只要有人靠近梳妆台想碰暗格,大概率会碰到瓷瓶,瓷瓶一倒,就会撞落缝隙里的棉团,辣椒薄荷粉撒出来,辛辣味和薄荷的刺激性会让人瞬间睁不开眼。
“这些都是现成的材料,简单却管用。”阮嫣红拍了拍手,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个机关都藏得隐蔽,才吹灭蜡烛,躺到里屋的小床上。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影子,屋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有桌角的铜铃,在风里偶尔轻轻晃一下。
约莫三更天,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声——是泽秀斋后门的门轴转动声。阮嫣红瞬间醒了,她屏住呼吸,悄悄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向门口。
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他脚步很轻,显然是惯犯,进门时特意放慢了速度,却还是没注意到门楣上的瓷片——“叮叮当”的脆响突然响起,黑影吓了一跳,猛地顿住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见没动静,他又往前挪,径直走向里屋的梳妆台——显然是冲着秘录来的。他走到桌前,伸手去摸抽屉,指尖刚碰到暗格的拉手,就听见“叮铃”一声铜铃响!
“不好!”黑影低咒一声,想赶紧拉开暗格拿东西,却没料到一拉暗格,旁边的抽屉跟着动了一下,他慌乱中想稳住,胳膊肘撞到了博古架上的瓷瓶。“哗啦”一声,瓷瓶倒地,紧接着,一团带着辛辣味的棉团掉了下来,粉末撒了他一脸。
“阿嚏!”黑影瞬间睁不开眼,辛辣的辣椒粉呛得他直咳嗽,薄荷油的刺激更是让眼睛又酸又痛,眼泪直流。他想转身逃跑,刚摸到门把手,就听见“哗啦”一声——门楣上的竹筒掉了下来,一筒滑石粉全撒在他头上和脸上,原本就睁不开的眼睛更看不见了,连呼吸都呛得难受。
阮嫣红趁机从床上跳下来,抓起床边的烛台,点燃蜡烛,举着烛台冲到门口,对着黑影大喝:“谁!敢来泽秀斋偷东西!”
烛光下,黑影的脸被滑石粉和辣椒粉糊得看不清,他捂着眼睛,咳得直不起腰,知道今晚得手无望,挣扎着往门口跑。阮嫣红虽不敢真的冲上去,却也举着烛台步步紧逼,嘴里喊着:“阿春!阿春!有小偷!”
黑影怕引来巡夜的警察,慌不择路地撞开后门,踉跄着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尾的黑暗里。
阮嫣红追到后门,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心跳得飞快。她喘了口气,转身回到里屋,先检查梳妆台的暗格——秘录还好好地放在里面,没被动过。她又看了看地上的狼藉:撒了一地的滑石粉、掉在地上的棉团、倒在一旁的瓷瓶,还有被扯断的细麻线,心里又惊又松——还好提前设了机关,不然今晚秘方说不定真被偷走了。
“坊主!怎么了?”阿春穿着睡衣,揉着眼睛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根木棍,“刚才听见你喊有小偷?”
“没事了,已经跑了。”阮嫣红摆摆手,让他把地上的狼藉收拾干净,“你去把前后门都检查一遍,把门闩插紧,再在门口放两个空酒坛,要是有人推门,酒坛倒了能提醒我们。”
阿春连忙应着去了。阮嫣红重新坐回妆台前,看着桌上的秘录,心里的不安更重了——这次是蒙面人,下次说不定会来更厉害的角色。那些人觊觎的是五十种胭脂秘方,显然不是一次失败就能放弃的。
她想起那个戴银边眼镜的黑衣男子,他每次来都不买什么,只是观察,会不会和今晚的蒙面人是一伙的?又或者,他是另一种势力,也在盯着泽秀斋?
阮嫣红拿起一片白天剪好的昙花钿,指尖冰凉。她知道,今晚的机关只能暂时逼退窥探者,要想真正守住泽秀斋和秘方,光靠这些简易机关远远不够。她需要找个能依靠的人,或者,找到这些窥探者的真正目的。
窗外的月光更亮了,照亮了桌角的铜铃。阮嫣红握紧了手里的昙花钿,眼神渐渐坚定——她不会让泽秀斋毁在自己手里,更不会让母亲留下的秘录落入坏人手里。明天起,她不仅要做好胭脂、守好招牌,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盯着她的秘方,又想利用这些胭脂做什么。
而她不知道的是,巷口的槐树下,那个戴银边眼镜的黑衣男子正站在那里,看着泽秀斋后门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袖扣上的银纹。刚才蒙面人的动静他都看在眼里,泽秀斋里那些奇怪的机关,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这个阮坊主,比他想象中更不简单。他转身走进阴影里,心里已经有了新的打算:看来,要想借泽秀斋查探前朝余孽的踪迹,得先帮这位阮坊主,守住她的秘录和斋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