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嫣红攥着鬓边斜插的珠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瓣上的细纹路——那是她按“螺子黛”古法改良的样式,珠花芯子里藏着半盒磨得极细的“珊瑚屑”胭脂粉,南海红珊瑚经三月阴干,用鹿皮磨盘碾了二十六遍,最后以珍珠浆调和成团,阴干后筛出的细粉遇光会泛出极淡的虹彩,此刻在贝勒府西跨院的月光下,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微光。
“这边的青砖第三块是活的。”慕容宴的声音压得极低,墨色暗纹马褂的下摆扫过墙角丛生的瓦松,他身上那件褂子的暗纹丝线,是阮嫣红前几日用“胭脂壳”煮水调的色,赭石色丝线在月光下近乎隐形,只在转身时能瞥见衣料上若隐若现的缠枝纹——那是她结合现代极简设计改的民国男装样式,既保留了马褂的规整,又用胭脂壳染的丝线暗合“泽秀斋”的标识。他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青砖,发出的声响比其他砖块闷了三分,“暗阁的入口就在下面,你待在这儿,我取了密信就出来。”
阮嫣红却摇头,从袖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描金漆盒,打开时露出里面分层的小格,左边是“珊瑚屑”,右边是用“紫茉莉汁”调的应急药膏,最底下藏着三根“松烟墨”制的细针。“你忘了?泽秀斋新出的‘醉春山’妆,眼尾要扫三层胭脂粉,最外层就是这珊瑚屑。”她指尖沾了点粉,往自己眼尾轻点,淡粉中泛着虹彩的细粉立刻让原本柔和的眉眼添了几分锐色,“前朝老臣的姨太太们都说,这妆是‘柔中带刺’,今日正好试试。”
她这话刚落,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衣袂破风声。慕容宴瞬间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剑鞘是用“胭脂木”做的,外头裹着鲨鱼皮,颜色暗沉却泛着温润的光,正是阮嫣红照着古籍里“文剑配雅鞘”的说法,特意为他寻来的木料。“躲到柱子后。”他话音未落,三道黑影已如鬼魅般翻进院墙,黑衣上绣着血色蝙蝠纹,正是江湖中臭名昭著的“血影门”刺客。
为首的刺客手中短刀直刺慕容宴心口,刀风里裹着刺鼻的腥气——阮嫣红立刻辨出那是“腐心草”的味道,这种草汁沾在刀刃上,见血即肿,她前几日刚在泽秀斋的“毒草图鉴”里标注过,配了对应的解药,此刻就藏在她的鞋尖夹层里。慕容宴侧身避开,剑鞘未拔,只凭着身法与刺客周旋,他知道阮嫣红在身后,动作不敢太大,怕波及到她,可这样一来,反倒给了另外两名刺客可乘之机,两人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短刀直逼他的左右肋下。
阮嫣红缩在红漆柱后,眼瞧着慕容宴被刺客缠住,额角已渗出细汗。她猛地想起“珊瑚屑”的特性——当初磨制时,她特意留了些带棱角的细屑,本是为了让胭脂粉在脸上更服帖,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利器。她抓起漆盒里的珊瑚屑,指尖运力,朝着左侧刺客的眼睛狠狠撒了过去!
那刺客正举刀要劈向慕容宴的后背,冷不防被细粉迷了眼,珊瑚屑的棱角刮得眼球生疼,他惨叫一声,短刀“当啷”落地,双手捂着眼睛连连后退。慕容宴趁机抽剑,“胭脂木”剑鞘离手的瞬间,月光落在剑刃上,映出一道冷冽的寒光——剑身上竟也有暗纹,是阮嫣红用“朱砂胭脂”调了漆,细细描的云纹,此刻随着他的动作,朱砂色暗纹在剑上流转,像是燃着一簇小火。
“嗤——”剑刃划破空气,直刺为首刺客的手腕。那刺客见同伴中招,本就慌了神,被慕容宴一剑挑飞短刀,手腕上立刻涌出鲜血。他刚要后退,阮嫣红已从柱后冲出来,手中握着那三根松烟墨针,对准他的膝盖弯狠狠扎了下去——这是她从现代防身术里学的招式,专挑穴位下手,那刺客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最后一名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要翻院墙逃跑。慕容宴剑指他的后心,却没真的刺下去,只是用剑鞘重重敲在他的后背,那刺客往前踉跄几步,摔在墙根下。阮嫣红立刻上前,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撒在那刺客的衣领上——那是“郁金胭脂”磨的粉,自带浓郁的香气,就算刺客跑了,凭着这味道,烟雨阁的人也能顺着踪迹找到他。
“别追了。”慕容宴按住阮嫣红的肩膀,指了指地上捂着眼睛惨叫的刺客,“血影门的人,留活口更有用。”他低头看向阮嫣红的手,她指尖还沾着珊瑚屑的细粉,虎口处因为刚才用力撒粉,已经磨红了一片。他抓起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襟里摸出块手帕,细细擦去她指尖的粉——那手帕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是阮嫣红用“海棠胭脂”染的线,亲手绣的,前几日刚送给她。
“你没事吧?”阮嫣红反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慕容宴的眼睛,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紧抿的唇。刚才打斗时,他的面具歪了些,此刻能看到他眼角的一点红——那不是胭脂,是刚才被刺客的刀风扫到,擦破了点皮,渗出血珠。
“一点皮外伤。”慕容宴抬手,想把面具扶正,却被阮嫣红拦住。她踮起脚,从袖袋里摸出“紫茉莉汁”药膏,用指尖沾了点,轻轻涂在他眼角的伤口上。药膏带着淡淡的花香,是她用紫茉莉花瓣加凡士林熬的,既能止血,又能祛疤,前几日刚在泽秀斋推出,取名“凝香膏”,成了京城里姨太太们的心头好。
“别动。”阮嫣红的指尖很轻,避开了他的睫毛,“这凝香膏要涂匀,不然留了疤,我们假面三少爷的名声可就毁了。”她嘴上说着玩笑话,眼眶却有点发热——刚才刺客的刀离他那么近,她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那一刻她才明白,比起泽秀斋的生意,比起那些胭脂水粉,她更怕的是失去眼前这个人。
慕容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尾的药膏带着微凉的触感,顺着血液慢慢渗进皮肤里。他突然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刚才那珊瑚屑,是你特意留的带棱角的粉?”他记得前几日在泽秀斋,她磨珊瑚屑时,他还笑她太过较真,说细粉越细越好,她当时只说“总得留些不一样的”,原来她早有准备。
“嗯。”阮嫣红靠在他的怀里,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凝香膏的茉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胭脂木气息——那是他的剑鞘和马褂暗纹的味道,都是她亲手为他做的。“古法里说,胭脂不仅能妆面,还能‘应急’。”她想起古籍里记载的“胭脂粉退敌”的故事,当时只当是传说,今日竟真的用在了实处,“下次我再给你做些‘金箔屑’胭脂,磨得更细些,既能当暗器,又能涂在剑上,遇光会晃敌人的眼。”
“好。”慕容宴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不过下次,不许再这么冒险了。”他看向地上被制住的两个刺客,眉头微微皱起——血影门向来只认钱不认人,这次突然对他出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要么是前朝余孽,要么是宫里那些想夺权的势力,看来这贝勒府的密信,比他想象的更重要。
阮嫣红从他怀里直起身,走到那跪倒在地的刺客面前,蹲下身,盯着他的眼睛。“血影门的规矩,我知道。”她语气平静,指尖却把玩着那盒珊瑚屑,“不过你们这次刺杀的是烟雨阁阁主,就算回去,雇主也不会放过你们吧?”她顿了顿,从袖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里面是“玫瑰露”调的胭脂膏,“泽秀斋的‘醉红颜’胭脂,涂在脸上能保三天不脱妆,就算你们被人追杀,只要涂了它,混在姨太太的队伍里,也能躲一阵子。”
那刺客抬头,眼里满是警惕,却又忍不住看向她手里的纸包——京城里谁不知道,泽秀斋的胭脂是有价无市,尤其是这“醉红颜”,据说用的是清晨带露的玫瑰,加了蜂蜜和珍珠粉,涂在脸上是自然的绯红,比其他胭脂要贵上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