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的声音刚落,我立刻看向吸引器仪表。指针确实偏了,虽然只是一点点,但在这种深度手术里,任何细微变化都不能忽视。
“切换备用系统。”我说。
林小满转身就走,动作利落。她从传递窗接过新的吸引管路,迅速连接主机。这台设备昨天已经做过双备份检查,现在启用也毫无延迟。
“血压怎么样?”我问张莉。
她盯着屏幕,“心率74,血压118比76,稳定。”
“不是出血增加。”沈砚青低声说,“是吸力问题。”
显微镜视野里,积血开始慢慢散开。新的吸引器运行正常,负压值回到标准区间。我松了口气,但手没动,继续观察三分钟,确认没有波动。
“可以继续。”我说。
沈砚青调整了显微镜角度,镜头缓缓推进。我们已经暴露到T11-T12间隙,肌肉层完全分开,椎板清晰可见。接下来是最关键的部分——找到那根隐藏的供血动脉。
术前三维模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血管从左侧L2节段发出,穿过横突间孔,贴着硬膜外脂肪走行,在接近肿瘤基底时分成两支,一支供应瘤体,另一支形成瘘口。破裂风险最高的位置,就在分叉前1.5毫米处。
我记得签到时看到的画面:电凝靠近,热能传导,血管壁瞬间失去支撑力,血雾炸开。
所以不能用热。
“准备钝性分离。”我对林小满说。
她递来显微钳。我接过,轻轻探入术野。组织水肿严重,纤维粘连密布,每一步都要避开神经根袖的边缘。我的手指压住钳柄,一点点拨开致密的结缔组织。
“再往深3毫米。”沈砚青看着监视屏,“有反光——是血管鞘。”
我停住动作。
视野中央,一条细线状结构露了出来,表面光滑,呈淡黄色反光。这就是供血动脉的外鞘。它被水肿组织紧紧包裹,稍用力就会压迫内壁,引发痉挛或破裂。
“夹闭器。”我说。
林小满递上微型钛夹和绝缘头端的施夹器。这种器械不导热,不会因电流扩散造成间接损伤。我小心地将夹子送入,对准血管近端,轻轻合拢。
咔。
第一道临时阻断完成。
“远端也要夹。”沈砚青说。
我又推进两毫米,找到第二处分叉点,重复操作。两枚钛夹稳稳固定住高危段血管,切断了瘤体的主要供血来源。
“供血已隔离。”我抬头看麻醉机,“张莉,准备降压。”
“明白。”她调整泵速,“目标平均动脉压降到65。”
这是为了减少残余血管的压力负荷,防止术中突发性破裂。数值不能太低,否则脊髓灌注不足;也不能太高,容易导致薄弱点崩裂。我们之前反复测算过这个平衡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护仪滴声平稳,血氧98%,心率70。
“下一步。”沈砚青说。
我们现在要切除肿瘤。它位于椎管内外,一部分嵌在硬膜外,另一部分向椎体内延伸,像一颗钉子卡在神经通道上。更麻烦的是,它的基底和神经根袖粘连在一起,分离时极易刺激神经。
我换上反角显微剪。这种剪刀前端弯曲,可以从侧面切入,避免正面牵拉。
“我来主控显微镜。”沈砚青说,“你专注操作。”
她站上踏板,双手握住操纵杆,缓慢移动镜头。视野随之平移,聚焦到肿瘤后缘。那里有一小段游离带,是我们计划中的切入点。
剪刀尖伸进去,轻轻一剪。
组织分离了一点。
突然,电生理监测响起短促蜂鸣。
“肌电反应增强!”监测员说。
所有人静了一下。
我立刻松手,剪刀撤离。神经受激了,说明刚才的动作触发了传导信号。如果继续强行分离,可能导致术后下肢功能障碍。
“等信号回落。”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