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边缘,无论是赫曦家族的将士,还是那三位骑士带来的、数量并不多的帝国精锐士兵,此刻都远远地退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恐惧。
这种级别的战斗,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对“战斗”二字的理解。
那不再是技巧的比拼,人数的堆叠,而是某种近乎于“规则”层面的碰撞与碾压。能量的余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不断向外扩散,吹得人站立不稳,呼吸艰难。空气中弥漫着毁灭的气息,压得人心口发闷,几乎要窒息而亡。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息。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又仿佛被那可怕的力量剥夺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本能地感到战栗。
一位赫曦家族的偏将,右手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焦土里,瞬间蒸发。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个如同神魔般交战的身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力感。然后,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天前……
那天,赫曦家族的首都,曦京城迎来了一队极其华丽的仪仗。
鎏金的马车,纯白的神骏,盔明甲亮的帝国卫队,以及一位穿着丝绸礼服、表情矜持而傲慢的使者。
使者带来了帝国皇帝的亲笔信函和整整十口大箱子的礼物——璀璨的珠宝、成色的金币、罕见的材料、甚至还有几件散发着强大能量波动的古代文物。
使者的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帝国贵族特有的那种浮夸的腔调。他代表皇帝陛下,高度“赞扬”了赫曦家族在这片大陆取得的“令人惊叹”的复兴成果。称赞炎风作为族长的领导有方,称赞秋原作为参谋的智谋无双,称赞末作为统领的武勇忠诚。
然后,他抛出了帝国的恩典。
皇帝陛下愿意正式承认赫曦家族的合法地位,并赐予极高的荣誉:敕封炎风为帝国世袭罔替的“镇边亲王”,领帝国元老院首席议政大臣一职;敕封秋原为“雷霆公爵”,兼任帝国三军总参谋副长职位;敕封末为“铁木公爵”,兼任帝国近卫军团副统领。其余家族骨干,皆有高官厚禄。帝国还将拨付巨资,帮助赫曦家族重建故土,发展壮大。
条件只有一个:赫曦家族全员,即刻宣誓效忠礼约帝国,接受帝国整编,家族军队打散并入帝国军团,家族领地纳入帝国行省管辖。
使者微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感激涕零、欣然接受的画面。在他看来,对于一群在边境苦熬了五年、刚刚站稳脚跟的“流亡者”而言,这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大厅里,赫曦家族的高层们沉默着。
炎风坐在主位上,那双黑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暗火在燃烧。他听着使者描绘着那看似锦绣繁华的未来,眼前浮现的,却是这五年来,他亲眼所见的景象——
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从帝国的核心区域逃难而来,只因为交不起帝国那高得离谱的赋税,买不起帝国那昂贵如天的栖身之所;枯槁的饿殍,无声无息地倒在荒郊野岭,手里还紧紧攥着啃了一半的树皮;被帝国士兵强行征粮而家破人亡的老农,那绝望空洞的眼神……
帝国的赞美背后,是吞并和同化的野心。帝国的恩典之下,是要将他们重新打回原形,磨去他们的棱角,吸干他们的血肉,将他们变成帝国统治机器上又一个麻木的齿轮,甚至反过来成为压迫那些他们曾发誓要庇护的百姓的工具。
炎风缓缓站起身,他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燃烧的愤怒。
他推开眼前盛满珠宝的盘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铁:
“帝国的官袍,穿在身上太沉,压得人喘不过气,会忘了自己是谁。”
“帝国的金币,带着血锈味,花出去,怕脏了手。”
“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使者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
“赫曦家族,永远不会跪下。我们要走的路,或许艰难,但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土地上,我们靠自己的双手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我们的人民顶着自己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