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侧山路,情形与南麓截然不同,却同样杀机四伏。
巴斯蒂安·克劳斯中将,人称“野猪”,并非仅仅因为他矮壮敦实的身形和那标志性的、曾被打断过的鼻梁,更因他战斗起来那股子不顾一切、横冲直撞的蛮劲。他手中的流星锤“碎岩者”,链长锤重,挥舞起来带着沉闷的风声,足以开碑裂石。
他率领的别动队,也被拦在了山谷之前。拦路的,不是烈焰,而是无处不在、锋利无形的风刃。
段飏静立在前方,那身青、白、金三色交融的盔甲在幽暗的山谷中泛着淡淡微光。七曜流云冠下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十指间缭绕的细微气流,显示着他已蓄势待发。
巴斯蒂安瞪着铜铃大的眼睛,看着满地受伤哀嚎的士兵,怒火腾地冲上头顶,他挥舞着流星锤,声如炸雷般吼道:“你是什么人?安敢拦住帝国进军的道路!报上名来,俺锤下不砸无名之鬼!”
段飏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语气平淡无奇,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帝国士兵耳中:“青杳观,段飏。阻拦你的人。”
“青杳观?没听过!装神弄鬼!”巴斯蒂安不屑地啐了一口,“管你是谁,挡路者死!看锤!”
他根本不屑什么战术技巧,完全凭借一股蛮力,猛地踏前几步,粗壮的手臂肌肉虬结,将那沉重的流星锤抡圆了,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恶风,朝着段飏当头砸下,这一锤若是砸实,莫说是人,便是一块巨岩也要四分五裂。
段飏身形不动,直到锤头即将及体的瞬间,他才如同柳絮般轻轻一晃。并非后退,而是侧身、进步,险之又险地贴着锤风滑入巴斯蒂安的内圈,同时并指如剑,一道凝练的风刃无声无息地切向巴斯蒂安握着锤链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又快又准,尽显风之精魂的灵动与锋锐。
巴斯蒂安虽看似鲁莽,实战经验却极为丰富,反应极快,他怒吼一声,不撤锤,反而手腕一抖,长长的锤链如同活物般卷曲回来,锤头改变方向,横扫段飏腰腹,竟是以攻代守,逼段飏回防。
段飏指尖风刃点在锤链上,发出“叮”一声脆响,借力飘身后退,避开了这凌厉的反击。
“嘿!有点技巧,但力量太差!”巴斯蒂安得势不饶人,舞动流星锤,展开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的锤法大开大合,看似毫无章法,实则蕴含着一股沙场悍将的惨烈气势,每一锤都势大力沉,笼罩范围极广。锤风激荡,将地面刮出道道浅坑,飞沙走石。
段飏的身法如风中之絮,飘忽不定,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重锤的轰击。他的风刃时而如手术刀般精准,切割向巴斯蒂安的盔甲连接处或裸露的皮肤;时而化作无形的气墙,阻挡、偏斜流星锤的轨迹。
两人一时之间,竟斗得难分难解。
巴斯蒂安的力量和防御力惊人,段飏的风刃难以造成致命伤。而段飏的身法和速度,也让巴斯蒂安的重锤屡屡落空,这是一场力量与敏捷的极致较量。
“只会躲躲闪闪的泥鳅!敢不敢接老子一锤!”巴斯蒂安久攻不下,愈发焦躁,攻势更猛。
段飏依旧沉默,眼神却愈发凝重。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战斗经验极其老辣,看似狂攻,实则步伐稳健,气息悠长,破绽极少。
久守必失,必须寻求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原本平和流转的风之精魂开始加速、沸腾,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狂暴的风变成玄黑色,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青色的旋风在凝聚。
“苍珥模式!”
段飏低喝一声,周身气流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不再是简单的风刃,而是形成了无数细小的、高速旋转的气流漩涡,这些漩涡不仅具有切割力,更带着强烈的拉扯与扭曲之力。
他双手虚按,无数气流漩涡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巴斯蒂安蜂拥而去。
巴斯蒂安挥舞流星锤,砸碎几个漩涡,但更多的漩涡缠绕上来,切割他的盔甲,拉扯他的动作,让他感觉像是陷入了无形的泥沼,动作顿时变得迟滞沉重。
“这是什么鬼东西!”巴斯蒂安又惊又怒,他感觉自己的速度和力量都被这诡异的风之领域限制了。
“就是现在!”段飏看准机会,身形如电射般突进!他将周身狂暴的气流尽数压缩于右掌之前,空气被极致压缩,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高度凝练的透明气团,气团内部,蕴含着恐怖的飓风能量。
“空鸣炮!”
他一掌推出,那高度压缩的空气炮无声无息地射向动作受限的巴斯蒂安。
巴斯蒂安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狂吼一声,将流星锤横在胸前,全身肌肉紧绷,试图硬抗。
压缩空气炮撞上流星锤,并非金属碰撞的巨响,而是一种沉闷至极、仿佛直接作用于内脏的恐怖爆鸣。
巴斯蒂安如同被一头无形巨兽正面撞上,胸前的盔甲瞬间凹陷下去,清晰的骨折声响起,他庞大的身躯离地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线,重重砸在山壁上,又滑落下来,流星锤也脱手飞出,当啷落地。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是几口鲜血喷出,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胸骨至少裂了,已无再战之力。
段飏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白,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肋部传来剧痛。方才那极致压缩的反冲力,以及巴斯蒂安最后关头爆发出的蛮力冲击,也让他付出了代价,两根肋骨已然断裂。他强忍着疼痛,看着重伤的巴斯蒂安,没有追击,只是淡淡地道:“此路,不通。带着你的人,走吧。”
帝国士兵惊恐地看着重伤的主将,再无战意,慌忙抬起巴斯蒂安,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北线偷袭,亦告失败。
与此同时,在地底深处,另一场无声的战争正在进行。
海拉姆·皮克中将,绰号“獾”,正带着他的工兵部队奋力挖掘。
地道内空气污浊,只有火把提供微弱的光亮。十字镐和铁铲与泥土岩石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快!快!再往下挖深一点,避开他们的城墙地基,直接从下面掏过去!”海拉姆抹了把汗,鼻子通红,鼻毛随着呼吸颤动,他对自己的挖掘技术极为自信。
然而,挖着挖着,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前方的土层似乎变得异常坚硬,而且士兵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一个个气喘吁吁,汗出如浆。
“都没吃饭吗?加把劲!”海拉姆呵斥道,但他自己也感到一阵莫名的疲惫袭来,仿佛体力在快速流失。他只以为是地道内空气不流通和连续作业所致,并未深想。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这条纵向地道的不远处,无数条横向的地道早已被挖通。末和青梻正站在横向地道中,一方面阻拦了他们的纵向通道,一方面隔着土层,感知着帝国工兵的动向。
青梻闭着眼,双手按在湿润的泥土壁上,绿色的长发在黑暗中仿佛散发着微光。他低声道:“感觉到了,他们就在前面,速度慢下来了。‘寄生种’已经开始起作用了。”
末点了点头,手中握着他的武器“森息”,此刻是墨锏形态,哑光的暗银色在黑暗中毫不反光。
“差不多了,该去打个招呼了。”
就在海拉姆催促士兵继续向前挖掘时,前方的土层突然“哗啦”一声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横向的洞口。
洞口处,末的身影悄然出现,手中的墨锏带着森然寒意。
海拉姆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对方是个银发冷面的年轻人,不由得怒道:“哪里来的小崽子,敢挡你爷爷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