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军队整整休息了三日。
对于攻城方而言,休整并非懈怠,而是磨砺下一次更猛烈攻击的必要间隙。礼约帝国的大营,如同暂时蛰伏的巨兽,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也酝酿着不同的心思。
第六日的晨光,并未带来新的攻势,反而让军营的气氛显得有些凝滞。
主帅军帐内,气氛更是微妙。
洛兰·弗洛瑞安用手指轻轻弹着腰间那柄镶嵌蔷薇的软剑剑鞘,粉发下的脸庞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看向站在沙盘前沉思的埃尔顿·凯斯特。
“埃尔顿,特——级——上将。”他故意拉长了“特级”二字,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今天,可是攻城的第六天了。您不会忘了吧?临行之前,皇帝陛下可是有过严令的!十日内,必须踏平云衢川!”
他踱步到埃尔顿身侧,声音压低,却更具穿透力:“哎呀,说起来……之前大陆西陲,传闻您以几百精兵硬撼神秘的百万行尸,一日内解钢索镇之围……如今看来,这传闻,怕不是有些水份吧?”
埃尔顿缓缓抬起头,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洛兰阁下,此一时,彼一时。钢索镇面对的是没有思想、只凭本能行事的活尸,虽数量庞大,却无战术可言。而今日我们面对的,是东大陆第一大势力,赫曦家族。”
他的手指点向沙盘上那座坚城:“这几日的攻城,你我皆亲眼所见。赫曦家族,绝非通缉令上所描绘的不堪一击,更非寻常流寇草莽。他们防御严密,战术刁钻,将领指挥若定。这是一支有组织、有信念、有方法的强大对手!轻视他们,是要付出血的代价的。”
洛兰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
埃尔顿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傲慢气球。
他不由得想起两个多月前,在帝国边关,他与海因里希、拉格纳两位上将,是如何在单挑中轻松击败了炎风、秋原和末。那时,他只觉得赫曦家族不过是一群有点本事的乡下武夫,不堪一击。
但经过这两日惨烈的攻防战,亲眼目睹了对方层出不穷的防御手段和那些将领展现出的实力与决心,他心底深处,竟隐隐生出一丝后怕。如果当初在边关不是单挑,而是双方拉开阵势,进行真正的军团对决,以他们当时带领的兵力……胜负,恐怕犹未可知。
然而,这丝后怕仅仅是一闪而过。
他出身帝国显赫贵族,骨子里流淌着所谓“高贵”的血液,这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让他无法真正平等地看待赫曦这些“叛逆”,更无法正视平民出身、仅凭军功爬上高位的埃尔顿。他固执地认为,之前的失败只是偶然,是对方耍了阴谋诡计。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找不到更有力的反驳,只得悻悻地撇下一句:“哼!巧言令色!反正离陛下规定的期限还有六日!你作为特级上将,必须赶快想出对策!是叫援兵也好,是用人海战术强攻也罢,都随你!若是逾期未能破城,我看你这特级上将的帽子,还戴不戴得稳!”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欲离开这让他感到憋闷的军帐。
就在此时——
“报——!”
帐外传来斥候急促的声音,一名斥候几乎是连滚爬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禀报埃尔顿将军!洛兰将军!前方侦察到紧急军情!”
“讲!”洛兰立刻停下脚步,抢先喝道。
“这三天,云衢川城……城楼上的守军,大多在打瞌睡,精神涣散!而且……而且西门大开,隐约可见有几名守军士兵,正在城门口互相推搡斗殴,似乎起了内讧!”
“什么?!”洛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果然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乡巴佬!这才几天?就疲惫不堪,还起了内讧!不成气候!果然是不成气候!”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急切的光芒,对着帐外厉声下令:“传我将令!通知各营所有能行动的将领,立刻集结部队,于营外待命!准备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