砥厄城，就像惊涛骇浪中一艘勉强修补好的破船，尚未等到下一个晴天，更猛烈的风暴已至。
城门守军的惊呼声撕破了黎明的薄雾。
“行尸！城外！好多行尸！”
城墙上，瞬间挤满了紧张的面孔。
秋原、炎风、末、佳嬑等人第一时间赶到。
放眼望去，城墙之外，原本空旷的荒野上，不知何时，已聚集了密密麻麻、影影绰绰的身影。它们步履蹒跚，姿态扭曲，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或断续的、带着生前执念的呓语。数量之多，竟隐隐形成了对砥厄城的包围之势。
它们不再仅仅是城内的问题，更是兵临城下的敌军。
“怎么会这么多？！”炎风握紧了拳头，朱漆赤金甲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是迁徙……或者说，是被某种东西吸引过来的。”佳嬑脸色凝重，指向那些行尸，“你们看，它们并非完全无意识，似乎有朝着人口聚集地移动的本能。而且，城内的瘟疫，恐怕也通过某些我们尚未察觉的途径，在向外扩散。”
封锁已经毫无意义。
敌人不在城内，更在城外。砥厄城，真正成了一座被死亡围困的孤岛。
“必须找到源头，找到解药！”秋原的声音斩钉截铁，海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否则，杀是杀不完的，我们会被活活耗死在这里！”
他立刻行动起来。
没有像灼焲那样咆哮，也没有像段飏那样静思，他选择了一种最笨，却也可能是最有效的方法——观察，极致的观察。
他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士兵，在绝对防护下，冒险出城，捕捉了几具相对“新鲜”、行动尚算“迟缓”的行尸回来。他没有将它们立刻销毁，而是不顾众人反对，在城内划出了一片绝对隔离的区域，由他和佳嬑亲自进行研究。
“秋原，太危险了！”佳嬑担忧地看着他。
“不弄清它们是什么，我们所有人都危险。”秋原戴上佳嬑特制的、浸过药水的皮手套，眼神没有丝毫动摇。
研究是枯燥而令人作呕的。
行尸身上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它们的嘶吼和偶尔冒出的、逻辑清晰的哀求或指责，不断冲击着研究者的神经。
但秋原的心，却像沉入古井的石头，异常冷静。
他先是仔细检查行尸的体表。
“看这里，”他指着一具行尸手臂上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红色疹点，“这不是腐烂造成的，更像是某种毒素或病毒初期侵入的印记。”
他又切开一具行尸的血管，收集那暗紫色、粘稠的血液。
“血液颜色异常，凝固性极差，而且……”他凑近闻了闻，佳嬑想阻止已来不及，“有一股极淡的腥甜气，混合着一种金属锈蚀的味道。这不是正常血液该有的气味。”
他将血液样本交给佳嬑进行更深度的分析，自己则开始研究行尸的行为模式。他让人记录不同行尸的呓语，试图找出规律；他观察它们对光、声音、活人气息的反应差异。
“它们并非完全混乱。”秋原在进行了一整夜的研究后，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佳嬑和闻讯赶来的净岚曦说道，“它们对强烈的生命能量，似乎有本能的趋向性。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那些还能说出完整句子的行尸，眼神深处，有一种极致的痛苦，仿佛他们的‘人性’被囚禁在了这具腐朽的躯壳里，被迫看着自己行尸走肉。”
他的细心，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点点剥开迷雾。
结合之前目击者关于“鸟形黑影”和“不明粉尘”的线索，一个可怕的推论逐渐清晰：这是一种人为制造、通过空气粉尘传播、针对性攻击神经系统并扭曲生命形态的武器。
与此同时，远在帝国东部边境。
埃尔顿·凯斯特率领着五千黑曜石精锐，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被帝国官方宣判“死亡”的城池——切尔沃诺戈拉德。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久经沙场、见惯生死的老将，也感到一阵窒息。
高大的城墙依旧矗立，但城门紧闭，城头上看不到任何守军的旗帜，只有一片死寂。
城墙外围，帝国派出的“隔离”部队建立了数道坚固的防线，壕沟、栅栏、箭塔林立，但所有的武器，都不是对着城外，而是对着城内。
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在隔离带与城墙之间的那片缓冲区域，遍布着尸体。不是行尸，而是活生生的人的尸体。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显然是在试图逃离这座死亡之城时，被无情射杀的平民。
一些尸体甚至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脸上凝固着绝望与不解。
“混账！”埃尔顿身边的一名黑曜石军团将领看得目眦欲裂，“他们怎么敢……”
就在这时，城墙的一个侧门突然被从里面撞开一条缝隙，几十个惊慌失措的平民哭喊着冲了出来。
“救命！军爷救命啊！”
“我们没感染！放我们出去！”
他们脸上带着求生的渴望，拼命向着帝国隔离线的方向奔跑。
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冰冷的箭矢和火铳轰鸣。
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应声倒地，鲜血染红了焦土。
一个负责隔离线的帝国少尉，面无表情地放下还在冒烟的火铳，对着通讯水晶冷漠地汇报：“报告，又有感染者试图冲击隔离线，已被‘处理’。重复，严禁任何活物离开切尔沃诺戈拉德，这是命令。”
“处理？！”埃尔顿胸中的怒火终于无法遏制，他策马前冲，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来到那名少尉面前，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渊，“谁给你的命令，可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开火？！”
那少尉被埃尔顿的气势所慑，脸色一白，但依旧强撑着回答：“是……是军部直接命令！为防止瘟疫扩散，任何试图离开者，格杀勿论！埃尔顿将军，您……您不该来这里，这里已被划为最高禁区！”
“最高禁区？就是为了让你们心安理得地屠杀自己的子民吗？！”埃尔顿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还在微微抽搐的无辜者，看着城墙方向更多被吓回去的、绝望的面孔，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帝国的冷酷，官僚的残忍，在这一刻，赤裸裸地展现在他面前，比他面对过的任何强敌都更让他感到心寒与无力。他率领黑曜石军团前来，是抱着拯救的希望，可眼前的一切，却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就在这死寂与血腥弥漫的时刻，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一片巨大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笼罩了隔离区上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
然后，他们看到了——
一个人，却又不是一个人。
他的身躯挺拔，依稀可见昔日叱咤风云的轮廓，仿佛一座不曾倾倒的英雄碑。可自肩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