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从行尸血液中分离出的、一种呈现不祥暗紫色的微粒。
“这种病毒的活性、传染性、以及针对神经系统的特异性，都远超自然形成的瘟疫。它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强行改写了宿体的生命形态，激发残存脑部活动，并赋予其攻击性。”
她看向聚集过来的秋原、炎风、末、净岚曦等人，沉声道：“而且，我怀疑传播途径并非简单的接触。有多个目击者称，在病毒爆发前一两天，曾看到天空有巨大的、长着翅膀的、人形的黑影掠过，撒下过不明粉尘。”
“长着翅膀的人形黑影？”净岚曦金色的眉毛一挑，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听起来，像是某种改造生物，或者精魂造物。可能是礼约帝国，他们在生物炼金和精魂禁忌领域，一直有些见不得光的研究。”
“我看未必。”秋原这时打断净岚曦的话，“净岚师哥可能有所不知，在三个月前，礼约帝国的西部出现了百万头行尸，他们还出兵剿灭，所以我断定，此次行尸瘟疫，和上次有所关联……”
就在这时，青梻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刚刚收到来自帝国境内的隐秘渠道消息。帝国东部边境重镇，‘切尔沃诺戈拉德’，也爆发了同样的病毒！而且情况比我们这里严重得多！”
“帝国什么反应？”炎风立刻追问。
“封锁！”青梻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讥讽，“帝国高层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所有消息渠道，并派重兵在切尔沃诺戈拉德外围建立了严密的隔离区，许进不许出！据说，城内的守军中将和所有少将，早在病毒爆发初期就全部撤离了，只留下少量倒霉的底层军官和十几万平民……等死。”
“弃城？！”秋原猛地握紧了拳头，海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怒火，“他们就这样放弃了十几万子民？！”
“对于帝国的贵族老爷们来说，平民的性命，不过是数字而已。”末冷冷地接口，银色碎发下的眼神冰寒刺骨，“尤其是，当这些平民可能变成麻烦的时候。”
几乎在赫曦家族收到消息的同时，礼约帝国首都，军部大殿。
埃尔顿·凯斯特一身戎装，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手指正点在标记着“切尔沃诺戈拉德”的模型上。他的脸色铁青，声音如同压抑着风暴：
“诸位大人！切尔沃诺戈拉德病毒诡异，行尸不同于以往，末将认为和我在钢索镇遇到的有所关联，而且具线报讲，他们还进化了！具有智力与欺骗性，危害极大！我们必须立刻派遣精锐医疗和调查团队进入，查明病毒源头，控制病毒，拯救城中幸存的民众！而不是简单地封锁隔离，任其自生自灭！”
一名身着华丽文官服饰、大腹便便的贵族大臣慢悠悠地捋着胡须，阴阳怪气地道：“埃尔顿将军，稍安勿躁。病毒猛于虎，封锁隔离乃是自古以来的防疫良策。贸然派兵进入，万一导致病毒扩散，危及帝国腹地，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另一名贵族将领附和道：“正是！况且，切尔沃诺戈拉德已是死地，为了区区十几万贱民，让帝国宝贵的精锐军团去冒险，得不偿失！陛下和议会已经下令，严格封锁，等待病毒自然消亡。”
“自然消亡？”埃尔顿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刺向那名将领，“等到里面的十几万人全都变成那种怪物，或者活活饿死、互相残杀死光吗？！那是一座城市！里面是帝国的子民！”
“子民？”那贵族嗤笑一声，“将军，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帝国的将军，首要职责是保卫帝国的疆土和贵族的利益。那些泥腿子的命，自有他们的命数。”
“你……！”埃尔顿胸口剧烈起伏，他强压下拔剑的冲动，看向端坐在主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大臣。
大臣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道：“埃尔顿，皇帝命令已下，无需多言。做好你分内的事，切尔沃诺戈拉德，不再属于帝国防区。违令者，军法处置。”
冷酷，无情，将官僚体系的傲慢与对生命的漠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埃尔顿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看着这些道貌岸然、视人命如草芥的同僚，看着那高高在上、冰冷无情的大臣，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在帝国高层的眼中，切尔沃诺戈拉德已经是一枚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甚至……这可能本身就是一场清理“低价值人口”的阴谋？
传闻中那个长着翅膀的黑影莫非是帝国秘密派去的……？
他不再争辩，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军部大殿。黑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是夜，埃尔顿府邸。
他没有穿戴那身华丽的哥特板甲，而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轻甲。他的两个儿子，卡登和布瑞斯，同样一身戎装，站在他面前。
“父亲，您真的决定……”卡登脸上带着担忧。
“帝国放弃了他们，但我没有。”埃尔顿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是军人，军人的职责是保护人民，而非抛弃。黑曜石军团，从来不是贵族的私兵，它是帝国的盾牌，也是人民的希望。”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重重距离，看到那座被死亡笼罩的城市。
“召集军团最忠诚、最勇敢的弟兄。我们不去送死，但我们要去给那些还被困在城里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也要弄清楚，这该死的瘟疫，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父亲！”卡登和布瑞斯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与父亲同样的火焰。
翌日黎明，一支人数约五千、全部由黑曜石军团最精锐士兵组成的部队，在埃尔顿的亲自率领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帝国首都，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直插已被帝国官方宣判“死亡”的切尔沃诺戈拉德。
他们没有帝国的命令，没有后勤的支持，只有一腔未曾冷却的热血，和一个将军对“职责”二字的最后坚守。
而在砥厄城，赫曦家族的核心成员们，也正对着地图，面色凝重。佳嬑的研究，净岚曦的推测，以及帝国反常的弃城举动，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
这场行尸之灾的背后，隐藏着更深的黑暗。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