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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人渣(上)(1 / 1)

幽都之门的誓言犹在耳畔,那封承载着老族长无尽愧疚、期盼与正式接纳的骨片手信尚在怀中带着一丝冰冷的余温,秋原与净岚曦便已再次跨上快马。

归心似箭,忧心如焚。

归途因有了明确的目标与路径,再加上净岚曦那神乎其神的“精魂赋予”之术,两匹普通的骏马仿佛化作了追风逐电的异兽,四蹄踏雪无痕,只在身后留下两道转瞬即逝的青金色残影。来时因秋原不熟悉,需要的时间很长,但返回时竟被缩短了大半。

风雪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秋原心中那越来越浓烈的不安。他总觉得,离开的这段时间,似乎太长了。

当那熟悉的、暗紫色的结界入口如同怪物张开的巨口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秋原甚至没有减速,跳下马背,冲了进去。

结界内部,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暗紫色调,空气中弥漫着阴冷与腐朽。然而,当秋原的目光急切地扫向他们之前离开的地点时,他的心脏,猛地一沉,如同坠入了万丈冰窟。

空无一人!

原本佳嬑应该率领重川等人看守派罗、结阵防御的地方,此刻竟是空空荡荡,只剩下那截断裂的、蕴含着冥火之力的特殊绳索,如同一条死蛇般委顿在地。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已经干涸的斑驳血迹,如同绝望的墨点,刺目惊心。

更令人心悸的是,周围还有数百只行尸,正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原地漫无目的地徘徊、嘶吼。它们感受到活人的气息,瞬间躁动起来,齐刷刷地转向闯入的秋原与净岚曦,随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嘶嚎着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人呢?!”秋原失声惊呼,一直以来的冷静与沉稳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最终定格在派罗那冰冷的面具和骨剑上。“难道是派罗干的?!他挣脱了束缚,杀了佳嬑他们?!”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慌与愤怒,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内猛烈爆发,他双目瞬间布满血丝,海蓝色的瞳孔几乎要被狂暴的雷光淹没。

“佳嬑!重川!云崖!素裳!邵阳!”他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派罗!你给我滚出来!把我的妻子和同伴交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狂龙,体内的雷劫之力不受控制地轰然爆发,漆黑的电弧不再是内敛的幽光,而是化作了狂暴的、噼啪作响的雷霆风暴,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疯狂扩散,他甚至没有拔出惊蛰,仅仅是那爆发的雷威,便将最先扑上来的十几具行尸瞬间震成了焦黑的碎块。

“锵!”

惊蛰短刀终于出鞘,却不再是灵巧的毒蛇,而是化作了毁灭的雷霆之鞭,秋原的身影化作一道人形闪电,速度催动到极致,在场中留下无数道扭曲的黑色残影,他不再讲究任何章法技巧,心中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清光这些碍眼的怪物,找到他们。

刀光如匹练,雷声似狂涛,他的速度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电光在行尸群中疯狂穿梭、折射。所过之处,一颗颗狰狞的头颅如同被镰刀割断的麦穗,冲天而起,黑色的雷光瞬间侵入断颈,将那些试图挣扎的魂火彻底湮灭。

他没有丝毫留情,但诡异的是,在每一刀斩落之前,他那被愤怒充斥的脑海深处,却依旧保留着一丝近乎本能的清明——他的目光会如同最精准的尺子,瞬间扫过那张扭曲腐烂的脸,确认那不是佳嬑,不是重川,不是云崖,不是素裳,不是邵阳中的任何一个。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发泄式的屠杀,是焦虑与恐惧催化下的极致暴力。

仅仅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数百只行尸已尽数化为无头的残骸,焦黑破碎,铺满了整个地面。浓烈的焦臭与尸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秋原持刀而立,周身缠绕的黑色雷电渐渐平息,露出他微微喘息的身影和那双因疯狂寻找而布满血丝、却依旧一无所获的眼睛。惊蛰的刀尖兀自滴落着粘稠的黑血,他的手指因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可恶!到底去哪了!”他低吼着,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感与更深沉的恐惧。现场除了血迹和断绳,再无其他线索。

佳嬑他们,连同派罗,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紧绷的肩膀上。

是净岚曦。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战场边缘,没有插手秋原的屠杀,只是以那双洞悉世事的碧蓝眼眸,冷静地观察着现场的一切。

“冷静,秋原。”净岚曦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既然没有被转变成行尸,依我看,他们大概率还活着。”

他指向地上的血迹:“你看,这里的出血量并不多,更像是激烈的搏斗中,有人受伤滴落的痕迹,而非屠杀现场。而且,一个被绑住手脚的人,即便挣脱了束缚,想要在佳嬑和四名精锐弟子看守下,悄无声息地将所有人制服或带走,而不留下更多战斗痕迹和尸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逻辑清晰得如同在剥茧抽丝:“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在我们离开期间,有外人闯入。很可能是霜喰,或者他麾下其他更强力的手下。他们发现了这里,制服了佳嬑他们,并将所有人,包括派罗,一同掳走了。目的,或许是为了作为人质,威胁我们,或者……另有他用。”

净岚曦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秋原被怒火烧灼的头脑上,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是啊,关心则乱,自己刚才完全被恐惧和愤怒支配了。师哥说得对,若是派罗反水或被杀,现场绝不可能只有这点血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焦躁与后怕,周身的雷光彻底隐去,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如刀。“师哥,你说的有道理。对不起,是我失态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深深的自责,“若不是我执意要去幽都之门,来回耽搁了这许多时间,他们可能就不会……”

“人之常情,不必自责。”净岚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温和却坚定,“佳嬑是你的妻子,重川他们又是段飏托付给你的后辈,你若不急不怒,反倒奇怪了。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

他松开手,后退几步,神色变得无比肃穆:“现在,请稍等我片刻。我要感知一下他们的具体位置。这结界干扰很强,需要集中精神。”

说罢,净岚曦盘膝坐下,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他周身荡漾起柔和的金、蓝、红三色光晕,身体缓缓悬浮离地寸许,进入了深沉的冥想状态。他的感知如同无数无形的触须,以他为中心,向着结界四面八方急速蔓延开去,仔细甄别着每一丝能量的波动。

秋原紧握惊蛰,守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扰到净岚曦。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忽然,净岚曦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精光爆射。他抬手,指向结界深处一个方向,语速飞快:“感觉到了,在前方大约八里的地方,有佳嬑和重川他们散发出的精魂能量波动,虽然微弱,但很清晰。另外,还有两股极其浓烈、充满邪异与死寂的气息混杂其中。”

“谢了!”秋原只来得及吐出两个字,身影已再次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全力爆发,他甚至没有等净岚曦一起,便如同扑向猎物的猛禽,朝着净岚曦所指的方向,以最快的速度暴冲而去。

八里的距离,在全力施展的雷劫模式的速度下,几乎是转瞬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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