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短刀从那颗已然焦黑破碎的头颅中缓缓抽出,带出一缕混杂着诡异焦糊味的青烟。秋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海蓝色的瞳孔深处,只有一片燃烧殆尽后的冰冷灰烬。奥赛提克的尸体瘫在轮椅上,那颗硕大的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一个被废弃的、丑陋的玩偶。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间阴森的石室。只有那石台边,云崖那具被改造的残躯,依旧在无意识地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卡卡”声。
秋原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五个被缚在十字架上的身影。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惊蛰的刀光再次闪动,斩断枷锁。刀锋精准地划过那些蕴含着邪恶力量的金属镣铐,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解下佳嬑,将她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劫后余生的恐惧。
然后依次是重川、素裳、邵阳,最后,他走到了派罗的十字架前。
看着这位守火者骨甲上的累累伤痕与那面具后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冥火,秋原心中五味杂陈。他伸出手,并非用刀,而是试图以温和的精魂之力,探查那束缚着派罗的、与冥火同源却更加阴邪的锁链。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而迅疾的风掠过。
净岚曦的身影出现在石室入口,他那俊美的脸上带着一丝赶路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无需多问,目光扫过现场的惨状,尤其是石台边那具触目惊心的“残躯”,碧蓝色的眼眸中便已闪过一丝了然与悲悯。
他快步上前,与秋原一起,协助将昏迷的重川、素裳、邵阳以及虚弱的派罗从十字架上彻底解救下来,平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净岚曦指尖流淌出温和的水与雷混合的精魂之力,如同甘霖般滋养着他们干涸的经脉与受损的魂火。
秋原则将大部分精力放在唤醒佳嬑上。他轻轻拍打着她的脸颊,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将自身温和的雷精魂之力,如同最细微的电流,小心翼翼地刺激着她的意识核心。
“佳嬑……佳嬑!醒醒!”
良久,佳嬑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未散的恐惧。当她看清眼前的人是秋原时,积蓄已久的泪水瞬间决堤,她猛地扑进秋原的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声音哽咽得几乎无法成句:
“秋原……太好了……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的哭声如同受伤的幼兽,充满了无助与后怕,冲刷着秋原胸前的衣襟,也冲刷着他刚刚被怒火冰封的心湖。
秋原紧紧回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的杀意与悲痛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沉甸甸的温柔。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而稳定:“没事了,没事了,我回来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们抓过来的?应该不可能是那个大脑袋吧?”他目光瞥向轮椅上的尸体,奥赛提克显然不具备瞬间制服佳嬑和四名精锐弟子的绝对武力。
佳嬑从秋原怀中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奥赛提克的尸体,用力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不是他……是霜喰!你走了大概两天后,霜喰就突然出现了!我和他交手……他的力量比五年前更可怕了!我勉强支撑了数个回合,不知道为什么,身体突然就……就不能动了!像是被无数无形的锁链捆住了灵魂和手脚!”
她回忆起当时的无力感,眼中再次浮现出恐惧:“重川他们想从不同方位发动攻击,试图解围,但……但也都一样,冲过来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和我一样,动弹不得!然后……然后那些行尸就涌了上来,把我们全部抓住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屈辱与不甘:“我们被带到了这里……再之后,奥赛提克就出现了……他……他说要用我们的身体……做……做实验!”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身体因为愤怒和回忆而再次微微发抖。
她顿了顿,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空着的第五个十字架,以及石台边那具残躯,巨大的悲痛淹没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原本那个人渣……想用年龄最小的邵阳先做实验……”佳嬑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后怕与痛苦,“但是……但是云崖他……他一直在大声辱骂奥赛提克,用最恶毒的话激怒他……他想保护邵阳,想保护我们所有人……”
她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看到了那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奥赛提克被彻底激怒了……他……他就命令手下的行尸士兵……杀死了云崖!然后……然后就在我们面前……把他……把他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将脸深深埋进秋原的胸膛,发出压抑的、如同小动物般的呜咽。那些血腥的、非人的画面——开膛破肚,取出内脏,塞入冰冷的机械——如同噩梦般萦绕着她,让她不敢再去回忆。
佳嬑的话,如同最锋利的针,刺穿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刚刚被净岚曦救醒的邵阳和素裳,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起来。她们亲眼目睹了朝夕相处的师兄弟,为了保护她们,被以如此残忍的方式杀害、改造,那种冲击与悲痛,几乎将她们稚嫩的心灵撕裂。重川虽然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发出声音,但那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布满血丝的眼眸,无不显示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愤怒与哀伤。
秋原紧紧搂着佳嬑,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冰凉与恐惧,也能感受到自己心中那如同岩浆般奔涌的杀意。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毁灭一切的冲动,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好啦,有我在,别害怕,一切都过去了。剩下的,交给我吧。”